第五十四章 三英论策 回龙湾巧布罗网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水浒之龙起华山
    李助却皱起眉头,半晌不语。
    他转过头来,与萧嘉穗眼神一对,微微摇头。史进见状,心中咯噔一下,问道:“大哥二哥,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萧嘉穗沉吟半晌,徐徐斟酌道:“此事是大郎猜测,还是已有真凭实据?”
    史进就算再笨,此时也听出不对,答道:“实则並无实据,依理猜度而已!”
    李助摇头道:“听来似乎大致並无疏漏,大郎却算错了一人。”
    “何人?”
    “蔡京!”
    “蔡京”二字一出,还在议论纷纷的眾人顿时齐齐哑然。
    “六贼”之一的蔡京,平生三起三落,周旋於司马光与章惇两派权臣之间,数十年屹立朝堂不倒,权谋之深,当世无人能敌。
    用后世的流行俗语来说:可以说蔡京坏,却从不会有人说他菜。
    朱武胸有韜略,长於征战,却疏於谋人。萧嘉穗超脱世情,眼界方略无人可比,却不善谋身。唯有李助乃是相理先生出身,精通子平妙诀,最擅揣摩人心、洞察权谋。此时他竖起一根手指,侃侃而谈,听得眾人连连点头。
    “自古书传所记,巨奸老恶,未有如京之甚者。欺君妄上,专权怙宠,蠹財害民,坏法败国,奢侈过制,賕贿不法者,蔡京始之,王黼终之。奸人得君久,持其权而以倾天下者,抑必有故——才足以代君,而貽君以宴逸;巧足以逢君,而济君之妄图;下足以弹压百僚,而莫之敢侮;上足以胁持人主,而终不敢轻。此等人物,梁世杰若想在他面前玩弄手段,只怕是用错了对象。”
    他顿了顿,端起酒碗饮了一口,续道:“以愚兄观之,梁世杰纵然心疼钱財,也断然不敢在老丈人寿诞之时玩弄花招。蔡京何等人物?女婿送来的寿礼是真是假、是真被劫还是自谋自划,这老贼岂会看不出端倪?或许贼喊捉贼的把戏是有的,却不至於这般草率。若梁世杰真敢如此,蔡京第一个饶不了他。”
    一番话说得史进汗流浹背,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二哥教训得是!小弟鲁莽,识人不明,行事莽撞,险些將兄弟们的性命送入虎口,是小弟之过也!”
    李助哈哈笑道:“贤弟哪里话?若是如此,还要我这几个哥哥作甚?放著十万贯金珠,岂可不取?大哥、三弟——”
    萧嘉穗与朱武齐齐上前,三人低头在地图上来回审视,各自沉吟不语。
    三人围著堪舆图,足足看了一炷香的工夫,谁也不曾开口。
    杨春、陈达、刘虎、韩伯龙四人坐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史进也屏息凝神,静静等待。
    终於,萧嘉穗率先缓缓道:“二弟所言极是。梁世杰若真敢在蔡京面前耍这等花招,便是自掘坟墓。但老七的消息也並非全无道理——生辰纲是真的,押运是真的,有人也必然会来劫纲,这几点大抵並无问题。”
    李助点头道:“正是。蔡京又奸又贪。女婿送来的寿礼,他必然照单全收,乐得享受。梁世杰纵然心疼,放著自家官场前途,也不敢在寿礼上做手脚。所以,今年的生辰纲,应该是真送。”
    朱武道:“那『贼喊捉贼』之说,莫非全无依据?”
    李助摇头道:“也不尽然。梁世杰若真想贪墨这笔银子,须得先摸清蔡京的脾气,试探岳父的底线。依我之见,至少前两三年,他会老老实实將银子送到东京。等蔡京习惯了、放鬆了警惕,再慢慢做手脚不迟。”
    萧嘉穗道:“老二的意思是,今年的生辰纲,必然是真纲?”
    “真纲。”李助斩钉截铁,“而且押运队伍不会太弱——既要体面,又不能太过张扬。依在下的计算,一员心腹武將,五十精兵,足矣。”
    朱武眼睛一亮:“既是真纲,咱们定要將其取了,方见手段!”
    萧嘉穗道:“三弟说得是。如今咱们便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才是正理!”
    杨春插嘴道:“那咱们还等什么?就在黄泥岗动手便是!”
    萧嘉穗摆手道:“杨兄弟莫急。黄泥岗固然是设伏的好地方,但那八成也是劫纲队伍动手的地点——若咱们在那里动手,便是直接与护纲、劫纲两支队伍衝突,风险大,伤亡也大。不如换个思路。”
    他指著堪舆图上的野云渡,道:“若有人真要在半路劫银子,必定会在黄泥岗到白沙坞之间动手。得手之后,他们走水路运回大名府,必经野云渡——这和大郎所预料的大抵不差。咱们在野云渡下游设伏,等他们来了,再动手,便如探囊取物。”
    杨春皱眉道:“萧大哥,可你方才不是说,梁中书不会做手脚么?”
    李助笑道:“杨兄弟想岔了,咱们只说梁世杰不会来劫,却没说不会有其他人盯上了这笔红货!”
    杨春一怔:“正要请哥哥指教。”
    朱武却在旁边笑道:“真亦假、假亦真,对手以为你中了他的计,实则早已看穿了他的计,將计就计,借力打力。”
    一番似是而非,將杨春、陈达等几个莽人绕得云里雾里,刘虎忍不住叫道:“几位哥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到底这件事是真还是假啊?”
    李助与萧嘉穗对视一眼,齐齐笑道:“十足真金!”
    几个莽夫还在疑惑,史进却已经听明白了。
    这一次的生辰纲大抵是送出去了,但並非梁世杰亲手拦截,而是出现了第三方势力,一口气將押送的士兵杀得乾乾净净,死无对证。且有人向其施压,以至於梁世杰硬生生吃了一个哑巴亏,却又不敢放手追查。
    只是可怜晁盖等人,第一次梁中书吃了大亏,如今却又倒鋝虎鬚,第二次还不发狠报復?纵然梁世杰揽財有术,二十万贯的金银珠宝,也足以让他肉痛到了骨子里。
    而李助、萧嘉穗、朱武等人却拋开了一切干扰,直指矛盾核心——不管劫纲的人是谁,只需要找准对方的撤离路线,再来一手黄雀在后,十万贯生辰纲唾手可得!
    朱武指著堪舆图上的一处標记,道:“诸位请看,此处名叫『回龙湾』,在野云渡上游约二十里。汴河到这里突然拐了一个大弯,江面收窄,水流湍急,两岸芦苇丛生,正是藏船的好去处。无论设伏还是动手,都是上上之选。”
    李助低头细看,点头道:“三弟法眼无差。这地方,確实最为合適。”
    萧嘉穗道:“那便定在回龙湾。只是,动手需要船只,还需要熟悉水性的好汉。诸位可有好水性的至交豪杰?”
    韩伯龙苦笑道:“小弟原籍滦州,滦河两岸会水者不少,但若要水中爭斗,那便远远不及南方的好汉了。”
    杨春、陈达、刘虎等出身北方的好汉都连连摇头,唯有“神机军师”朱武笑道:“若非大哥提起,小弟险些忘了,莫说只有南方才有擅水性的好汉,那也未免小窥了我北地豪杰。早年小弟在山东绿林道上廝混,在东平郡结识了一位英雄,名为张万仙,本是积年在黄河上討生活的船家。只因被花石纲害得家破人亡,愤而落草,手下也有二三十条快船。此人绰號『翻江蛟』,端的一手好射术,號称黄河无敌,陆战亦有万夫不当之勇,可为臂助!”
    李助喜道:“竟有这般人物?三弟可否將他请来相助?”
    朱武沉吟道:“此人急公好义,生平最恨贪官污吏,只是此人意坚志远,非寻常財帛所能动摇。兹事体大,非小弟亲自前往敘说利害不可。”
    听闻有这般擅水战的好汉,史进顿时精神一振,正要开口与朱武同行,不防萧嘉穗伸出手来將他按住,只听李助道:“那便请三弟亲自走一趟。若他能来,水上的事便有了著落;若不能来,咱们便另想办法。黄河上討生活的汉子不少,花些银两,总能僱到几条船、几个船夫。”
    眾人又商议了半日,將方略的每一个细节都细细推敲了一遍,计议已定。萧嘉穗举起酒碗,道:“诸位兄弟,这一票若能做成,咱们三五年不愁生计。但此事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所以,咱们必须步步为营,不可有半点疏忽。”
    眾人齐声道:“谨遵大哥號令!”
    萧嘉穗又道:“从今日起,峪中兄弟加紧操练,不许外出,不许走漏半点风声。对外只说是夏收在即,需要人手,不得有误。”
    眾人齐声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