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落幕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说好识別万物,但怎么全是错的?
    石坪上残肢横陈,红的白的淌了一地,顺著石板缝隙蜿蜒而下。
    中央那柄乌色长剑已饮饱了血,剑身转血红,每一次吞吐都扯动著满地尸身中尚未散尽的精气。
    问答石对死尸、邪器没有兴趣,它想去追方才趁乱跑脱的女孩,奈何身躯笨重如山。
    许默闭目坐於剑前。
    筑基二层,三层....
    境界如溃堤洪水,一路横衝直撞,毫无阻滯。
    剑身嗡鸣渐止。
    许默睁开眼,那张温文的脸上浮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寻常的筑基修士破一境,动輒十数年的苦修,耗去无数丹药灵石,熬尽无数心血方能精进。
    而他,不过枯坐片刻,便来到了筑基五层。
    “正修吸天地灵气,邪修吸生人精血,同是夺造化以补自身,天地何曾分过正邪?唯人自分耳。”
    “说得不错。”
    冷不丁一声,从头顶传了下来。
    许默汗毛乍起,他猛地抬头。
    只见半空中,几道身影负手而立,正垂眼看著他,那目光淡漠得很,像在看一件过秤的货物。
    “碧阳宗……”
    许默眸中掠过一丝错愕,按说碧阳宗该是会放养邪修的。
    “贺长青是中了邪气后交代的,理应不会骗自己才是...”
    他喃喃道,忽地想到了其临死前那地大笑。
    许默顿时明白了过来。
    “贺长青最后所言不是碧阳宗要给其报仇,而是碧阳宗早早盯上了自己....”
    “难怪...难怪会那般嘲笑自己...”
    “原来是他早就知道,我会是死路一条....”
    “又或者,自己能这般轻易潜入天鹤岛,本就是有人在后头拨著算盘....”
    “好一出螳螂捕蝉啊....”
    许默扯了扯嘴角,笑意惨澹,抬眼望向空中那几道人影。
    前一刻还在为那点修为沾沾自喜,这一刻却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这落差实在难以言说。
    但剑还在,命就在。筑基五层,加上祭炼过的邪器,未必不能砍了几个仙宗子弟!
    为首那人看了他动作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只道:
    “勇气可嘉。”
    这语气说不上嘲讽,倒像是见惯了这种事,隨口一说。
    紧接著,便是一道青色钵盂已当空罩下,铺天盖地,阴影將整片残垣都笼了进去。
    许默手中那柄暗红邪器不甘示弱,迎头劈上,长剑与钵盂撞在一起,金铁交击之声尖锐刺耳,谁也没压过谁。
    来的到底不是一个人,又是一道法器从侧面砸来,长剑却仍在与钵盂缠斗,但许默赤手空拳,不退反进,一拳砸了上去,血肉撞上法器,发出的却是金属碰撞的闷响。
    “这邪法倒有些意思。道基用不了,便在肉身和邪器上补了缺。”
    宝器岭的弟子略一挑眉,手指一弹,又是一道金光宝鼎自掌心升起。
    “可我宝器岭別的没有,就是法宝多。”
    许默脸色骤变,抽身疾退,口中已骂了出来:“你们这些宗门子弟,仗著傢伙多算什么本事!”
    骂归骂,但回应他的却是劈头盖脸砸下来的几道法器。
    青色钵盂当头罩落,金光宝鼎拦腰撞来,侧面还有一道银环旋斩而至。
    邪器帮他扛了一道,许默再挥拳硬扛了几下,拳骨已裂了数道口子,几道法器几度砸来后,整个人终究是被轰飞出去,撞在残垣上,血肉模糊,再没了抵抗力。
    “到底是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除却一身蛮力,別无半点术法可提。”
    那女修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惋惜,只是在陈述。
    “瀧师兄。”
    女修尊称一声。
    为首的宝器岭弟子走上前,五指虚张,许默跌落在地的暗红长剑便自行飞入他掌中。
    剑身上的暗红纹路仍在流转,却温顺得像一条认了主的狗。
    他將剑横在眼前,端详片刻,点了点头。
    “不错,三品器胎,再锻一锻,四品有望。”
    一旁炼尸殿的弟子走上前来,低头扫了许默一眼,见他丹田处尚有一团暗红的光在跳动,那是经邪器过滤后不沾业力的精血。
    “正好,我殿里那黑尸缺一类这般精血。”
    他蹲下身,手指叩在许默丹田之上,指尖微屈,將那团精血生生剥了出来。
    许默浑身猛地一震,修为如开了闸的水,直往下泄。
    邪器没了,修为没了,那些被他吞入体內的眾多命相碎片、道基残片,尽数反噬。
    许默的面庞扭曲起来,五官几要错位,但还是咬著牙问道:
    “你们……养了多少……像我这样的……”
    他的声音已经含混不清,只有近处的人能听见。
    “多了去了。”
    有弟子淡淡道。
    ……
    李安子再踏上千纸岭,那些孩童已被送走了。
    师姐坐在堂中,手边搁著一枚比他还要早回来的山岭玉楔。
    李安脚步顿了一瞬。
    他目光落在玉楔上,那上头缀著阵法模样的纸纹,又嵌了一道木德灵物在其中,阵法竟是一体被封在楔中。
    “这是把天鹤岛的阵眼、阵盘....整套阵法都一併收回了?”
    他在对面坐下。
    灵宣將玉楔拿在手中,语气平淡:
    “自然,千纸岭的东西,本就不是留给外人用的。”
    玉楔收得这般快,怕是贺景行那边刚一催动,便已落回师姐手中。那贺家的下场,也不言自明。
    李安子怔了怔,那贺家,自有其取死之道,他倒也没多在意,只是苦笑道:
    “看来我没会错意。下回师姐直说便是,倒不必让师弟猜这一路。”
    “会错意也无碍,阵法不会凭空消失,届时再去取一次便是了。”
    灵宣醉翁之意不在酒,“此番去了,可曾见识过到了別殿別岭的手段?”
    “嗯。”
    他垂下眼,將所见所闻简略说了。
    灵宣早有所耳闻,见怪不怪:“看过了,便记住了?”
    李安心中瞭然,师姐让他走这一遭,並非为了一套阵法,分明是在点醒他,莫要忘乎所以。
    她看得透。
    李安此前仗著吞来的纸法有几分底气,行事少了些谨慎,如今走这一趟,倒叫他认清了自己的斤两。
    真要遭人算计,怕也是落得和那火德化身一般下场,他不可能次次都那般。
    不过,算无遗策,也不太可能。
    到底还是修为不够,撑不起这份底气。
    眼下说旁的都没用,得把修为、实力堆上去。
    他,该筑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