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六,清晨。
魏长安照例在窗前坐下,面朝东方,吐纳紫气。
两天前那个夜里,他在净土中完成蜕变,九宝身前七层、琉璃五臟、五臟点化接踵而至,可谓收穫颇丰。
可惊喜只是一时的,平凡才是永恆的。
一炷香后,吐纳结束,他睁开眼睛,准备去厨房吃早饭。
这时,他忽然感觉左眼痒痒的,仿佛眼球深处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
魏长安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什么,满脸都是喜色:“左眼要甦醒了?”
自从七月初六在左眼种下瞳术种子,整整一个月过去了,期间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他都几乎忘了这回事了。
没想到,今天突然来了反应。
他索性重新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左眼。
眼球深处,那九道金色源纹正在缓缓游动,犹如九条沉睡已久的金龙刚刚被唤醒。
它们相互缠绕、交织、追逐,速度越来越快,金光越来越亮。
魏长安很快感觉到左眼深处仿佛有一团火在烧,热度越来越高,继而发烫。
他咬紧牙关,没有睁眼。
九道源纹的游弋速度达到极致,它们首尾相连,形成一道完整的金色光环。
光环在眼球深处急速旋转,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正要觉醒。
轰!
一道金光从左眼深处射出,穿透眼皮,越过窗户,直直射向东方天际。
那道光很细,但亮度惊人,仿佛在天空切开一道金色裂缝。
魏长安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左眼瞳孔中,映出一轮金色太阳,却不是天上那轮还没爬过墙头的初升朝阳。
他看向窗外,目光所及之处,一切都被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晨曦中的宫墙、老槐树的枝叶、远处飞檐上的琉璃瓦……都在他的左眼中变得无比清晰。
不止如此。
他能感觉到,左眼中凝聚著一股强大的力量,充满攻击性,犹如一把无形的弓,弦已经拉满,箭也已经搭好,蓄势待发,只等他鬆开手指。
魏长安本能看向远处一面宫墙,左眼瞳孔微微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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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金色光束骤然从瞳孔中射出,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光束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出一道扭曲的轨跡,发出滋滋声响。
金色光束击中那面宫墙,砖石表面的灰浆瞬间气化,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凹坑。
凹坑边缘的砖石被烧成琉璃状,在晨光中泛著晶莹光泽。
魏长安当场愣住。
“这……这威力……”
他看了看那面宫墙,又看了看自己的左眼,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震撼。
这道金色光束的威力,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而且射程极远。
那面宫墙距离他至少有五十丈,光束瞬间到达,精准命中。
这意味著,他的左眼可以在远距离发动攻击,而且不需要任何武器,前摇也极短。
“大日金瞳!”他呢喃著这个名字。
这正是左眼种下的瞳术种子,暌违一个月结出的果。
太阳为源,金光为箭,灼穿一切。
他眨了眨左眼,感觉到眼球深处那团热度在快速消退。
九道金色源纹也不再游动,重新安静下来,盘踞在眼球深处,陷入沉睡。
他顿时明了,这是瞳术使用后的冷却,无法无限制连发。
但他又清楚,隨著他的修为提升,这种冷却时间会越来越短,瞳术威力也会越来越强。
“够了够了。”魏长安心中满是欢喜和知足,“不管这么说,一个月的等待,超值!”
……
八月十四,秋风送爽。
太初殿坐落於皇宫中轴线上,是大晟皇朝最为庄严的正殿。
殿身宽九间深五间,取“九五之尊”之意。
黄琉璃瓦重檐廡殿顶在晨光中泛著耀眼金光,檐角的十只脊兽依次排开,龙、凤、狮子、天马……每一只都栩栩如生,俯瞰著殿前广阔月台。
月台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文官居东,武官居西,乌压压一片。
他们身著各色官袍,腰系玉带、金带、银带,冠上的翎羽微微颤动。
殿內香菸繚绕,御案后的金漆龙椅上,延鸿帝端坐其中。
他穿著一身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旒珠垂在眼前,將他的表情遮去大半。
但即便如此,那双又黑又深的眼睛依旧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沉重。
登基至今不到两个月,他感觉自己始终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御前太监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迴荡,尖细悠长。
文武百官互相看了看,有人垂首不语,有人眼观鼻鼻观心,有人偷偷將目光投向站在文官队列最前面的那个男人——韩国公、宰相黄彦。
这黄彦从外貌看五十来岁的样子,身量一般,身形偏瘦,但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如山似岳的压迫感。
他穿著一身紫色官袍,腰系玉带,头戴进贤冠,面容清瘦,一双三角眼中精光闪烁,犹如毒蛇吐信,叫人看一眼都背脊发凉。
此刻他手持笏板,缓步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延鸿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声音平静:“韩国公请讲。”
黄彦微微欠身,不紧不慢开口:“臣弹劾御史台御史中丞曾科皓、侍御史王简之、监察御史李克隆等一干人等,妖言惑眾,混淆圣听,罪当入狱。”
此话一出,朝堂上顿时一阵骚动。
文官队列中,一个同样看起来五十来岁的夫子猛地抬起头,双目圆睁,怒视黄彦。
他正是御史台御史中丞曾科皓,身材高大,面容方正,一脸正气,此刻气得鬍鬚都在发抖。
“黄彦!你血口喷人!”曾科皓大步出列,声音如雷,“我等御史台言官,风闻奏事,乃职责所在!你身为宰相,不思报国,反而打压言官,堵塞言路,你到底想干什么?!”
黄彦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著延鸿帝继续说道:“陛下,自登基以来,御史台屡次上书,所奏之事皆是捕风捉影、无中生有。
曾科皓更是数次在奏章中影射臣『擅权』『跋扈』,甚至用『指鹿为马』这等大逆不道之语来誹谤臣。
臣请陛下明鑑,將此等妖言惑眾之徒投入大牢,以正朝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