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彦!你!”曾科皓气得脸色涨红,“你身为宰相,把持朝纲,架空陛下,还不许人说了?!陛下已登基近两月,你却迟迟不肯交还政权,你安的什么心?!”
“曾大人此言差矣。”黄彦终於转过头来,三角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先帝驾崩,新皇登基,朝局未稳,我身为宰相,辅佐陛下处理朝政,本就是职责所在。
你口口声声说我『架空陛下』,敢问,我哪一件事不是向陛下稟报过的?哪一件事不是经过陛下首肯的?”
“稟告?首肯?”曾科皓冷笑一声,针锋相对,“你所谓的稟报,不过是走个过场!你所谓的首肯,陛下能不点头吗?!”
朝堂上的骚动更大了。
两位国之栋樑这般大庭广眾之下当面对峙,火药味十足,莫说大晟一朝,便是史书上都难得一见。
一些大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武官队列中,身穿甲冑的將领面无表情,冷眼旁观。
文官队列中,不少人低著头,不敢吭声。
也就御史台和队列最后的几个稍微年轻的官员面露愤慨之色,跃跃欲试想要出列。
延鸿帝坐在龙椅上,看著殿中两位要员的爭吵,手指在御案下不自觉收紧。
六月十八登基,距今不足两月,朝堂上的局势他已然看得明明白白。
三省六部,从宰相到尚书,从侍郎到郎中,关键位置上全是黄彦的人。
那些不听话的、不肯依附的,要么被贬到偏远州县,要么被罗织罪名打入大牢,要么“因病致仕”不知所踪。
他这个皇帝,名义上是天下之主,实则说的话连腾龙宫都出不去。
就连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们,也都是黄彦安排的人。
送来的奏章,是黄彦筛选过的。
召见的臣子,是黄彦同意了的。
甚至每日的膳食,都要经过黄彦的人把控。
他就像一只被关在金丝笼中的鸟,笼子很漂亮,但不自由。
而御史台,是为数不多敢公然对抗黄彦,支持皇权重掌的可靠心腹。
“够了。”延鸿帝的声音中透著疲惫与无奈。
他看向黄彦,语气儘量保持平和,几乎是用商量的口吻说道:“韩国公,御史台所言虽有过激之处,但言官风闻奏事,乃祖宗之法。將他们投入大牢,似乎不妥。”
黄彦抬起头,直视龙椅上的延鸿帝,寸步不让:“陛下,祖宗之法是祖宗之法,但也要看什么时候。如今朝局未稳,臣请陛下以大局为重。”
“朕说了,不妥。”延鸿帝握著拳头,语气加重几分。
黄彦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这就翅膀硬了?早了些吧?这么快就忘了是谁力排眾议,把你扶上宝座的?
他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调:“陛下,臣也是为了大晟江山社稷著想。
御史台这些人,整日就知道无事生非,挑拨君臣关係,若不加以惩戒,只怕后患无穷。”
“后患?”曾科皓冷笑,“最大的后患,就是你黄彦!”
“曾大人!”黄彦的声音骤然拔高,三角眼中寒光毕露,“本相念你是言官,才不与你一般见识。
你若是再这般口无遮拦,休怪本相不讲情面!”
“你什么时候讲过情面?”曾科皓丝毫不惧,感觉人生来到最高光时刻,“你黄彦把持朝政这么多年,多少忠良被你陷害?多少清官被你罢黜?
你以为朝中上下都怕你,就没有人敢说真话了?
我告诉你,我曾科皓这条命早就豁出去了!
你今日就是把我打入大牢,明日把我砍了,我也要说——
你黄彦,就是大晟的祸害!”
“放肆!”
黄彦猛地把笏板往地上一摔,清脆声响在大殿中迴荡,嚇了所有人一跳。
他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三角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曾科皓,你身为御史中丞,不思报国,反而在朝堂之上咆哮君前,辱骂当朝宰相,你可知罪?”
“我有什么罪?!”曾科皓昂首挺胸,“有罪的是你!”
“好!好!好!”黄彦连说三个“好”字,转过身去,对著延鸿帝抱拳,“陛下,你也看到了,此等狂悖之徒,若不严惩,朝纲何在?
臣请陛下现在就下旨,將曾科皓及御史台一干人等,全部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延鸿帝的脸色极其难看。
他的手指在御案下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韩国公,”他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和,“朕说了,此事不妥。御史台虽有失礼之处,但罪不至此。此事到此为止,退朝。”
“陛下!”黄彦的声音却再度拔高,竟是在朝堂之上直接打断皇帝的话。
延鸿帝的脸色瞬间铁青。
黄彦却仿佛视若无睹,继续说下去:“陛下,臣为宰相,有辅佐陛下之责。陛下初登大宝,对朝中事务还不熟悉,有些事情,臣不得不提醒陛下。”
他顿了一顿,眸底精光闪烁:“为君之道,在於明辨忠奸。忠臣当赏,奸臣当罚。陛下若连这等道理都不明白,又如何治理天下?”
朝堂上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听出黄彦话中的意思——他在教皇帝做事。
一个臣子,在朝堂之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几乎在训斥皇帝不懂为君之道。
这是何等的跋扈,何等的目中无人?
曾科皓被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黄彦:“你、你、你……好你个黄彦,竟敢如此对陛下说话!你眼里还有陛下吗?!”
黄彦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盯著延鸿帝,非要等对方一个答覆。
延鸿帝的嘴唇在颤抖。
他的胸口仿佛压著一块巨石,有些呼吸不过来。
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烧过胸腔、喉咙,烧得他整个人剧烈发颤。
他想站起来,他想指著黄彦的鼻子破口大骂,他想下令把这个人拖出去凌迟。
但他不能。
他知道,只要他敢动黄彦一根汗毛,明天这个皇位上坐的可能就是別人了。
他只能继续隱忍。
“韩国公说得对。”延鸿帝不得不选择妥协,声音轻如鸿毛,“朕初登大宝,確实有些事还不懂。今日之事,容后再议。退朝。”
“陛下!”黄彦却依旧不依不饶,上前一步,声音更大,“臣再请陛下今日就给个说法!”
延鸿帝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几乎是咬著后槽牙一字一句说道:“朕说了,退朝!”
黄彦的三角眼眯了起来,盯著延鸿帝看了好几个呼吸,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蔑笑。
“既然陛下执意如此,”他慢悠悠开口,“那臣就等陛下的好消息。
不过臣提醒陛下,御史台这些人,早一天晚一天都是要进大牢的。
陛下若迟迟不下旨,臣只好代劳,亲自动手了。”
说完,他也不等延鸿帝回復,转身就走。
笏板也不要了,就那么扔在地上,晾在一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