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秋！”
察事厅密档室中，葛少游没来由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
暮色四合，密档室中光线已经暗了下来，只有桌上那盏油灯在昏暗中摇曳著橘黄色光芒，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后高高的档案架上。
“有人在念叨我？”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重新埋头，目光落在手中那份泛黄的卷宗上。
卷宗封面已经有些破损，封面上写著三个字——肃纪堂。
墨色已经褪了一些，显然这份卷宗有些年头了。
话说，九月以来，皇宫可谓多事之秋。
先是皇上驾崩，接著刺客入宫，然后是重阳大清洗……一桩接一桩，闹得沸沸扬扬。
但这些，都不如九月初六那天，宰相黄彦大张旗鼓驾临藏经殿更令葛少游关注。
据他事后所知，似乎佛堂中那幅布道图的最后一缕道韵已经被不明人物捷足先登了。
难怪他之前去了两次都空手而归，一点感应都没有。
如此一来，他也再没有去藏经殿的必要。
为此，他特意询问过叔父，关於藏经殿和白景林的情况，奈何叔父始终三缄其口，后来不耐烦了，便打发他自个来密档室，查看关於“肃纪堂”的卷宗。
当下，葛少游更关心的，是谁焚烧了舍利子和佛珠。
一百多年前龙门大慈悲寺被毁，以致“小乘佛界”被殃及淹没。
要知道，“小乘佛界”可是“活世界”，被誉为佛界翘楚，与洛水天师宗合称佛与道的执牛耳者，更传言掌握著超脱秘密。
不论是谁用魂火焚烧了那两件佛门遗物，都意味著那人或许有办法进入“小乘佛界”，开启秘宝，获得传承。
这必是天大之机缘！
葛少游压下心头思绪，將卷宗小心翼翼翻开。
密档室位於察事厅要地，平时少有人来。
这里存放著察事厅建厅以来所有的密档，有些卷宗的年头甚至可以追溯到开国之时，纸张发黄变脆，翻阅的时候需格外小心，稍有不慎就会碎裂开来。
葛少游一页一页仔细阅读。
卷宗的开篇，是对肃纪堂的概述：“肃纪堂，始建於大晟武德十二年，由太祖皇帝亲旨设立。
堂中成员皆选自宫中资质上佳之宦官，经严格筛选与秘法培养，专司秘密刺探、暗杀、护卫等隱秘任务。
肃纪堂直属皇帝，不受任何衙门节制，其存在本身即为皇权之延伸，为太祖皇帝手中最锋利之暗刃。”
葛少游的目光在这段文字上停留少顷。
武德十二年，那是开国之初的事了。
换言之，肃纪堂存在的时间比察事厅要早得多。
他继续往下翻。
卷宗中详细记录了肃纪堂的组织架构、人员构成、任务类型及歷代堂主之更替。
肃纪堂的成员不多，全盛时期也不过四五十人，但个个都是精挑细选之精锐。
他们不仅要具备过人的武学天赋，还要经过严酷的心理训练，能够承受常人难以想像的压力和痛苦。
“宦官……天赋异稟……”葛少游喃喃自语。
他想起叔父之前说过的话——藏经殿那几个太监，都不是一般人。
当时他还不太明白叔父的意思，便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去那个地方时多了几分礼数罢了。
卷宗的后半部分，记录有肃纪堂歷代堂主之生平。
前面几任堂主的记载还比较详细，姓名、出身、修为、主要功绩……一一在列。
但从第八任堂主开始，记录就变得模糊起来，尤其是第十五任堂主。
“第十五任堂主，姓白，名不详，籍贯不详，生卒年不详。承玄二十七年入堂，天授三年升任堂主。
此人行事果决，手段凌厉，凡其所执行之任务，无有不克。
因其出手狠辣，从不留活口，时人称之为『白魔』。”
葛少游的目光落在“白魔”二字上，瞳孔微缩。
姓白……藏经殿的掌事太监白景林白公公？
卷宗中关於这位“白魔”的记载还有一些。
提及此人修为极高，据传已达“映照境”，体內已诞生源世界。
魂火品级为金色圣火，名曰“大威德金刚火”，乃佛门一脉的顶级魂火，威猛霸道，有降魔伏妖之能。
肃纪堂在他手中二度达到鼎盛，不仅圆满完成天授帝交办的各项秘密任务，还培养出一批精锐骨干，成为肃纪堂的中坚力量。
但盛极而衰。
肃纪堂的再度鼎盛，也引起朝中各方势力忌惮。
那些被肃纪堂查处过的官员、得罪过的权贵，他们盘根错节、唇亡齿寒。
尤其是那些每日惶恐但暂时没有落网的，暗中联合起来，抢先发难，不断向皇帝进谗言，言及肃纪堂权力过大，尾大不掉，有挟制皇权之虞。
一开始天授帝並不太理会，但架不住日復一日的吹风。
特別是后宫那些家中被抄的妃子们，整日在皇帝耳边吹枕边风。
卷宗中记载，於天授三十二年，肃纪堂被正式取缔。
至於取缔的原因，卷宗中语焉不详，只说“朝议以为，肃纪堂行事过激，有违天和，著即裁撤。”
但葛少游在字里行间读出更多东西——肃纪堂定是发展到了令皇帝都不安的地步。
一个完全由太监组成、直属皇帝、不受任何衙门节制的秘密组织，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尤其是，那些太监没有“后顾之忧”，真的造反，必是鱼死网破之结局。
正因为此，如今皇宫，无论察事厅、玄衣卫、內廷司、皇城司、御前行走处、禁军，看似功能层叠、臃肿多余，实则权力分散，各自钳制。
也许就是考虑到肃纪堂数百年发展下换来的积弊教训。
葛少游將卷宗翻完，最后关於白魔的记录是“肃纪堂取缔后，不知所踪，仿佛人间蒸发”。
他合上卷宗，长长呼出一口气。
目前来看，藏经殿的白景林，极有可能就是当年显赫一时的“白魔”。
“这么说来……这个白景林岂不是活了差不多两百年？”
葛少游不禁咋舌。
但一想到映照境修为，以及来自体內源世界源源不断的供给，活两百年也不算出奇。
“所以，舍利子和佛珠，是被白景林烧掉的？可他烧那两件遗物作甚？提取圣源？还是……另有所图？”
照理来说，以白景林的修为，应该不会对区区两件圣物动心。
除非……白景林也看上了“小乘佛界”，尤其是其中牵涉到的超脱？
应该是了。
没有一个映照境能抵抗住超脱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