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交货的日子。等到拖拉机进了阳平厂的大门,引起了不少人围观。
毕竟,一个代收点一次送五百片蓆子,在厂里也不多见。
消息很快就到了赵厂长那里。
赵厂长让丽华从其他科里抽了人手,忙活到中午头,才把蓆子才全部验收完。
甲等率保持稳定,次品率比往常还略低。
“老赵等著你了。”丽华递给国平盖好章的入库单,让他去赵厂长办公室一趟。
国平赶紧到了赵厂长办公室,推门进去,“赵厂长,您找我?”
“国平,你这规模,长的可够快的啊。”赵厂长脸上难得带著笑意,“本来我还发愁这新增的计划能不能完成,要多几个你这样的点,这还真不是个事。”
一顿夸奖之后,赵厂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们村不算大,听丽华说原来就有个代收点,按说这五百片不好弄吧?”
搞明白了赵厂长的意思,国平搓了搓手,“主要还是厂里支持,给的价钱公道,周围村里也有些乡亲愿意把货送过来。”
赵厂长听出了其中的门道,这小子是把周边村也纳进来了。
至於会不会让那些村的代收点,甚至是越前厂的郭有丰头疼,这个问题在赵厂长脑海中一闪而过,这不是他考虑的。
对他来说,目標就是让阳平厂完成好县里分配的生產计划。
想到这,赵厂长看了眼国平,给这个年轻人贴上了敢想敢干的標籤。
“嗯,我知道了。”赵厂长点了点头,“继续保持,规模上去了,管理更要跟上,质量这根弦,一刻也不能松。下次如果还有这种集中交货,提前跟厂里打个招呼,也好安排。”
“嗯,知道了,谢谢赵厂长。”
虽然赵厂长不考虑国平跨村收购这事,可有些人就不得不考虑了。
国平靠著略高的收购价和稳固的信誉,把周边几个村的產能源源不断地吸纳过来,成了八合管区七个村里最大的代收点,也改变了原来以村、甚至以乡为生產单位的脆弱平衡。
这种情况在以往是从来没出现过的,大家都是守著自己村过日子,啥时候搞过这种跨村收货,脸皮不要了?
有人开始找那些编织户们,但收效甚微,差价面前啥都苍白无力。
这几个代收点把怨气和矛头都瞄准了国平,他们约著来到了越前乡厂,找到了郭有丰。
人们你一言我一嘴,让郭有丰悚然一惊。
他之前也听过一点风声,说那个小王村出了阳平乡的代收点,开始並没当回事。
如今手下几个点一起叫苦,让他意识到严重性。
“小王村那个?”郭有丰皱著眉问。
“嗯,就是小王村那个王国平。”
郭有丰脸色沉了下来,敲著桌面,“这还得了?都这么干,咱们越前乡的蓆子往外流,上面的任务完不成,厂子还办不办了?”
在郭有丰的观念里,属地管理天经地义。
我乡地界上的东西,自然该由我的厂子收购,你別的乡在我这里插钉子,就是越界,就是抢食,就是破坏秩序。
至於什么价格竞爭、农户选择,那都不是他优先考虑的。
厂子的效益、局面的稳定,才是头等大事。
郭有丰最终决定,先礼后兵。
打听清楚国平家在哪,这天上午郭有丰带著生產主任到了小王村。
这一看,好傢伙!
院子里码著一摞摞验收合格的苇席,棚子下还堆著未拆封的线和板。
这特娘的可比给他诉苦的那几个点强多了。
郭有丰的脸色更不好看了,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这些蓆子都是送到阳平厂去的,和他越前厂没半毛钱关係,直接威胁到了全乡的生產网络。
国平看到两个干部模样、骑著摩托来的陌生人,愣了一下,尤其前面那位,穿著灰色的確良衬衫,有点领导的架势。
“你们找谁?”
郭厂长打量了下国平,“你是王国平?”
“是我。您是?”
“我是越前乡工艺品厂的厂长,我姓郭,郭有丰。”
郭厂长自我介绍,又指了指旁边的人,“这是我们厂的生產主任马玉峰。”
一听是越前乡厂的厂长,国平立刻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他把两人往屋里让,“郭厂长,马主任,屋里坐。玉梅,倒点水。”
郭厂长没心思喝水,“国平同志,今天来呢,主要是听你这乾的不错。”
国平明白,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他点点头,“是有附近几个村的,愿意把蓆子送过来。咱们也是按质论价,验收合格才收。”
“这就是问题所在!”郭厂长语气加重,“国平,你是小王村的。你收蓆子,该支持咱们本乡的厂子发展。你现在把蓆子收了,送到阳平去,这不符合规矩,也影响了乡里的生產计划。我今天跟马科长来,就是想和你商量下,阳平那边你得断了,我这边也会给你生產计划,让你接著干。”
国平早就料到会有此一说,“郭厂长,当初我干这个的时候,咱们那边也没人给我说过有这个规矩。我是自己摸索著,找到阳平厂的门路。这合作都快一年了,一直挺顺当。您现在让我把收上来的货,送到咱们乡厂,我跟阳平厂那边没法交代。”
郭厂长被噎了一下,他知道国平说的在理,但关乎自己厂子的利益,他不能讲这个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县里虽然提倡搞活,但也没有说可以隨便跨乡收购,扰乱本地市场。你这属於跨区域经营,不符合政策!”
国平记得大姐说过,县公司为了鼓励货源,对下面乡厂之间的竞爭,实际上是默许的,只要质量达標。
“郭厂长,您这话不对。我听说县公司那边,早就放开了,鼓励代收点多渠道收料,只要质量好,哪个乡厂收不是收。用这个规矩框我,不合现在的形势吧。”
郭厂长见软的不行,猛地站起来,指著国平:“好话给你说尽了,你不当回事,別怪我不客气。我有的是办法治你!信不信我让派出所的来,把你当投机倒把、扰乱市场秩序给抓起来。”
“抓我?”国平也站了起来,“我一不偷二不抢,凭本事收货,凭合同交货,凭什么抓我?你让派出所来,咱当著公安的面说清楚!”
马玉峰在一旁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玉梅在里屋听到俩人吵起来,也从里屋出来,站在了国平一旁,紧紧搂著腾翔。
郭厂长没想到国平如此硬气,他狠狠地瞪了国平一眼,撂下狠话:“好你个王国平,咱们走著瞧!我看你这买卖还能干几天!”
说完,怒气冲冲地一挥手,带著马玉峰,跨上摩托车,绝尘而去。
玉梅慌忙了,声音都带了哭腔,“这可咋办,他真叫公安来抓人咋办?”
国平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嚇唬人的。咱们没犯法。不过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真要抓了我,哪天放我出来,我就哪天去县里告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