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平与家胜达成了休战协议,人们忙完了春耕,唰唰的编帘声又响了起来...
街坊们刚开始对收购价回落这事还有些怨言,不过更多的人明白,比起前些年王家胜一家的时候也是高出不少的。
就是不乐意又能咋办,省里到地区、地区到县里,再落到各个乡镇上,都是这种统购统销的局面。
起码在小王村,苇席代收点就这么两家,还能卖给谁?卖给別村的代收点,先不说能不能拿到料,就算拿到了,价格比国平、家胜还低不少,帐可不是这么算的。
让国平想不到的是,他和王家胜达成的收购价,很快在附近的几个村子,成了人们私下议论的话题。
其他村的代收点,给出的收购价普遍要低一些,有的一片能差出两毛,多的甚至三毛。
一种国平起初並未预料到、却自然而然发生的情况,开始出现了。
国平姥姥村的远房表亲,玉梅娘家那边拐著弯的熟人,慢慢开始找上门来了...
有人开始试探,“你这儿的价好,结钱也快。俺也想拿些料,能收不?质量保证给你编好的。”
国平和玉梅商量了下,现在靠著两个村,虽然还有王家胜在中间竞爭,但每个月两百片还是勉勉强强能放下去的,质量也有保证。
比较稳定的局面,让俩口子决定先不扩大规模,可有时候形势催人,也由不得人。
四月底的时候,上午不到九点,一辆嘉陵50开进了国平的院子,玉梅一看,是阳平厂生產科的张军,跟著李金成干。
“张科长,你咋来了,有事啊?”玉梅有点奇怪,她听国平说过,厂里的人尤其是生產科的,都是坐办公室的,怎么今天专门跑到家里来了。
“嫂子,国平哥在家么?有点事找他。”
“赶集去了,下午才回来。”玉梅没好意思说国平去支摊子了。
“嗯,是这样的,李科长让我们通知下咱们各个代收点,下午两点在厂里开会,到时候让国平哥记得去。”
“开会?有啥事么?”
“这个没说,光让我通知人了,具体到时候听李科长安排吧。嫂子,你先忙,我还得赶著去通知其他点。”
张军走了后,玉梅泛起嘀咕,应该是厂里有啥著急的事,不然不可能专门派人来通知。
玉梅带上腾翔,在王庄集上找到了国平,把情况一说,国平也顾不上摊子了,收拾好了工具,直接往阳平赶去。
国平到了阳平厂,一进生產科办公室,没见李金成,就张军在屋里。
张军见国平进来,说了句:“国平哥,你去会议室吧,一会就开会。”
国平一进厂里的会议室,好傢伙,坐了起码三十多个人,都是各个代收点的。
本来阳平乡就比越前乡大不少,再加上赵厂长搞跨乡收购,新加的点不光国平这一个,所以现在阳平厂手底下是兵强马壮。
国平找了个空位坐下来,他干这行时间不长,和其他点接触不多,没几个认识的,便在那听其他人閒聊。
没一会,李金成陪著赵厂长走了进来,屋里安静了下来。
赵厂长坐在主位,目光来回扫视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这次把大家叫来开这个会,主要是调整生產计划的事。地区公司刚下来一批货號,县里挑了几个大点的厂分配了下,咱阳平厂就是其中之一。总的计划是每个月新增四千片的產量,规格、价格还是年初定的那样。”
一听有新增生產计划,本来安静的人群嗡的一下炸开了锅,说啥的都有。
“亏我前几天给李金成要计划,他还不给我,这下子不给也得给了。”
“这新增计划可別硬摊啊,我每个月就这些量,再多了吃不下啊。”
......
“吵吵啥,都静静,听赵厂长把话说完!”李金成喊了一嗓子,屋里又重新安静下来。
赵厂长这才继续说到:“厂里的意思,是硬性任务和个人自愿相结合,硬性任务就是每个点最少增加一百片,剩下的鼓励大家自个选择报名。”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么?”
这会没人再说话了。
“大家没意见的话,具体让金成安排。我还要去乡里开个会,就先不陪著大家了。”
赵厂长说完,摆摆手走出会议室。
“赵厂长的话,大家都听明白了吧?每个点都增加一百片,大家现在就可以去物料科拿料了。要是再增加点计划,就上我这来报名。当然,前提是你能完成任务。”
李金成说完便没再吱声,他知道得给人们些反应的时间。
国平听明白了情况,脑袋有点懵...
目前两百片的量已经让他紧巴巴的,再加一百片,他不炸王家胜也得炸。可这一百片是硬性任务,厂里直接摊派的,加不加自己说了不算。
想到这,国平便决定先把这新增的一百片任务完成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从物料科老孙那买完料,回到家,国平把开会的事和玉梅说了下。
“我觉得得先和家胜叔那边商量商量,咱维持两百片两三个月了,这一下子再增加一百,他肯定又以为咱找事呢。”玉梅也不想打破现在这种稳定局面。
“老赵说的是县公司统一分配下来的,越前厂应该也拿了计划,我估计他那边也会被派任务。”
“那你早去,看出咱个態度。”
国平到了家胜家,看见就他家婶子一个人在家。
“家胜叔呢,还没回来?”
“没呢,下地拔草了,前阵子打得药没管用。有事啊,国平?”
“厂里没通知你们去开会?”
“开会?开啥会?”王家胜媳妇一脸疑惑。
听了家胜媳妇的话,国平知道,赵厂长说的那几个厂子不包括越前厂,所以王家胜也就没有新增的计划。
“是这样的......”国平把阳平厂开会的情况和家胜媳妇说了下。
“啊?这样啊。”家胜媳妇听了国平说的情况,脸色接著就垮了下来。
“等你家胜叔回来,晚上我们合计合计,给你个信吧。”家胜媳妇也没啥办法,她知道这不是国平的主意,可那一百片增量,先不说能不能完成,但肯定又得让两家鸡飞狗跳。
第二天一大早,王家胜上门了。
“国平,你说的事,昨晚我和你婶子商量了下,你看能不能这样?”
“嗯,叔,我听著,你说。”
“咱村你不是不知道啥情况,我三百、你两百,基本上產量就在这,饱和了。所以,我觉得你也別光盯著咱村了,不行你把料放到邻村去,咱村就先这样。”
“你放心,价格上我觉得不会扯你后腿,还是维持现在的价格。”王家胜怕国平不同意,赶忙跟上了一句。
“嗯,叔,不瞒你说。昨天晚上,我和玉梅商量了一晚上,也是这么个意思。”
在国平的抢先示好下,基本盘算是稳住了。
送走了家胜,国平、玉梅便按照昨天晚上商量的,到了附近的八合、大窑几个村的亲戚家里,把放料的消息撒了出去。
结果没用一天,新加的一百片料就放完了。
不过,国平知道质量这事不能放鬆,他和玉梅验货时比对本村人还要严格几分,生怕收了次品,坏了名声,也怕引起本村人的閒话。
人们知道国平这价格虽高,门槛也高,但只要你活儿好,就能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国平的放料的规模,从勉强维持三百片,增加到了四百片。
真正的爆发,是在麦收后,种完秋玉米。这段时间,也是一年里为数不多的適合搞点副业的时候,人们正有空閒、有动力。
国平和玉梅商量后,决定冒一次险。
他从李金成那又要了一百片的计划,一次批出了五百片的料。
本村的,外村的,认识的,不认识的,將国平家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而家胜那边,已经跟不上这个节奏了,並非不想,而是受制于越前厂的生產计划配额,只能守著自己的三百片规模。
据村里消息灵通人士透露,家胜也去爭取过更多物料,但厂里给的回覆很明確:根据合同和產能评估,他们那个代收点的稳定供应量就在四百片左右,再多,厂里无法保证物料供应和后续的收购消化能力。
家胜被无形地限定在了一个较低的规模层级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