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酒!”
陆意没有拿到酒罈,他正端著酒杯,钱队长给他的那一杯,小口小口地喝著。
下毒?他们如果只是想杀了自己,那自己早就已经去了下一个世界了。
“嗯?你不是说自己未成年不能喝酒吗?”
是钱队长进来了。
“看来这次钱队长抓的人官儿不小啊,都笑不出来了。刘节度使也被你抓了?”
陆意將剩下的半杯酒一口气喝完,摇头晃脑著说道:“都快要被同归於尽了,还不得喝口?以后就没机会喝咯。”
“我什么人都抓,但为何你就能確定是官儿?”
“这一坛酒我放了十年,我觉得你是有资格喝这酒的人,其中之一。”
“怎么样,想好要怎么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钱队长也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对著陆意遥遥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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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我怎么回答其实並不重要,我是否是陛下的人...”
“在您看来其实也並不重要。”
陆意顿了顿,没有接著往下说,酒杯在五指中转著,杯口突然向下。
钱队长仿佛听到陆意欠揍的声音——钱队长,没酒了啊,你应该是不会差这一点酒的。
钱队长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酒杯,用同样的手法倒满酒,杯子向陆意飞去。
杯中酒满,但一滴未洒。
“接著说。”
“好酒!”陆意面对钱队长冷淡的语气,並未著急,他仍是不急不缓的小口浅嘬。
“你可不像是一个从未喝过酒的人。”
陆意这才注意到,钱队长从进来后到现在,一直没有笑过。
他没有对这句话进行回答,接著说道:“重要的是,您这样把我抓了过来,是要我为你们做什么。”
“或者说,右相要我做什么?”
“哦?你如何得出的这样的结论?”钱队长有些惊讶。
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些从未出现过的欣赏,他有些欣赏这个小子了。
“猜的,你一直说我生而知之,那我想来,右相要我去做的事,应该和这个有关。”
“是要我去西域吗?”
“您先別说我猜对了没有。我有一个问题,你们为何就...”陆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为何就確定我『生而知之』呢?我不知道的其实有很多。”
“还有,钱队长,我能感受到,你是真的很想要杀了我,我想知道为什么?”
钱队长面对陆意这一连串的话,沉默了。
他的欣赏不再纯粹,里面多了一个东西,忌惮。
“啪啪啪”钱队长鼓起了掌,“和聪明人交流就是轻鬆,可是你不知道,越是自以为是的聪明,越是容易死得惨。”
“不过,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也有个问题想要问问你。”
“如果不是生而知之,那么,有谁在你这年纪就能做到这般?”
“你没见过的多了,难道我要告诉你,我知道一个人在十八岁时就是冠军侯了吗?”陆意在心底嗤笑了一声。
可那只能在心里说一说,陆意继续说道:“您也说过,过於聪明,容易死得惨。说吧,要我做什么,我才能不死得那么惨。”
“或者说,让我晚一点死,死得不那么惨。”
陆意没有纠结他为何知道自己生而知之这个问题,既然是问题,那么它早晚会再来找到自己。
酒杯又空了,这次陆意没有再让钱队长续上,他將杯口向下,反扣在了地上。
他相信钱队长能懂他的意思。
钱队长懂了,没再说话。
湖牢再次沉寂,只剩下火烛细不可闻的燃烧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钱队长坐在椅子上,身体向后靠著,仰著头看著什么都没有,不,只有石头的牢房顶部。
陆意没有催促,双手拢在袖中,蹲在地上,闭上眼开始养神。
像一位刚劳作完,坐在自家田埂上休息的老农。
“噼啪...”
一道声音打破了这份静謐,是火烛见底的燃爆声,这声音放在平时,它很平常。
可现在,这意味著陆意是要继续守著他的田,还是要让田荒废。
当然,陆意如何抉择,取决於钱队长如何开口。
“加入我们。”钱队长开口了,他摊牌了。
陆意很意外,他想了很多,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
“你们是谁?会让我做什么?会有一天让我去杀了闻一剑吗?”
陆意没有问他们为什么要自己加入他们,这一段时间的极限拉扯,已经能够证明一些东西。
陆意也没有问为什么会选择自己,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会和老闻有关。
“可千万不要啊。”他心底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是什么人,你加入了自然会知道。我们会为了伟大的目標献出生命。”钱队长的脸上出现了笑容。
“虽然我很討厌你,但是为了伟大的目標,我可以放下成见。”这是他第一次在陆意面前露出这样的笑容,入了魔一般,却很寧静祥和的笑容。
“我总得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样的伟大目標献出生命吧。”陆意头都大了,狂信徒都是疯子。
陆意做著最后的挣扎,他很诚恳地说道:“不加入就死?我可以保证,我哪怕不加入你们,也不会影响到你们的行动。”
“可惜了。”钱队长嘆了口气,觉得有些遗憾。
“你这样的人,必然会成为我们的敌人。”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他的遗憾很快就被衝散,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杀人了。
陆意在钱队长嘆气时就知道形势不太对了,他缓缓地向身后的石壁退去,眼睛死死地盯著钱队长的腹部。
他已经是蓄势待发,就等钱队长动了。
钱队长似笑非笑地看著陆意,像看著老鼠的老猫。
他没有动,身体没有动,嘴动了。
钱队长吹起了口哨,节奏和之前截然不同,音调高沉,是的,高和沉。
陆意觉得高,是他在听到口哨的第一时间,脑袋和耳膜就像是被针猛然刺了一下,又一下,连绵不绝。
觉得沉,是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著,因为心臟跳得太快。
陆意此刻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双手不受控制地想要去捂住脑袋,堵住耳朵。
“酒...有毒?!”陆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费了很大的劲才將这句话说出口,他以为钱队长不会在酒里下毒。
忽然间,陆意只觉得头疼愈烈,腹部也如遭猛击,一阵绞痛袭来,陆意彻底站不住了。
“没毒。”钱队长似笑非笑著,掏出钥匙走了过来。
闻一剑的信从陆意的袖中滑了出来,陆意想要抓住,却只摸到了一个角。
信就这样躺在地上,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