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昂贵的牛津皮鞋底踩在满是积水和油污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而有节奏的啪嗒声。
叶青城满脸通红地大步从酒吧那扇布满锈跡的后门里走了出来。
隨著他的走动,一股刺鼻的酒气,菸草味以及浓烈的女人脂粉味瞬间扩散出来。
他显然喝大了,整个人晃晃悠悠的,脚步飘忽不定。
在叶青城的侧后方,大约半米的位置,还默默地跟著一个其貌不扬、身材异常魁梧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身高至少一米八以上,肩膀宽阔犹如一堵高墙,身穿一件毫不起眼的宽大灰色外套,將他那魁梧身躯勉强遮掩起来。
他的双手自然下垂在身体两侧,脚步隨意的跟隨在叶青城身后,身上竟然没有一丝酒气。
“嘿嘿...今晚那两个小妞,真是绝了...”
叶青城一边扯开衣服的领口大步朝前走回味著,一边发出志得意满的狂笑。
刺耳的笑声在狭窄的巷子里迴荡,惊得在垃圾箱边徘徊的几只流浪猫猛地窜入黑暗。
整条巷子幽暗而空荡,两侧堆放的厨余垃圾在暴雨后的积水里发酵,散发出阵阵酸臭。
走到巷子正中间那排绿色大號垃圾桶边的时候,叶青城只觉得喉咙有些发乾,刚想伸手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和香菸。
啪。
毫无徵兆的。
一只长满老茧,犹如铁钳般的大手突然从斜刺里伸出,五指张开死死扣住叶青城的肩膀。
这股力量直接將叶青城晃晃悠悠的身体生生按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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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別动。前面有人。”
说话的声音低沉,正是钢拳武馆的內馆资深弟子,郎景龙。
一名已经半只脚踏入合炼,气血在体內熬炼得犹如汞浆般沉稠的武者。
郎景龙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往前横移了半步,像是一面盾牌,將烂醉的叶青城死死地挡在自己身后。
那一双充斥著寒意的双眼跟射灯似的直接扎进前方的黑暗。
叶青城被这一捏,酒意顿时清醒了三分。
他打了个酒嗝,有些不满地眯起眼睛,顺著郎景龙的视线朝著前方的阴影里打量过去。
昏暗的路灯在巷子里照亮附近两米便彻底没了效果。
依靠著外炼层次的目力,叶青城只能隱约瞅见,在视线最尽头的阴暗垃圾堆旁,一个身穿黑色宽大长外套、头戴鸭舌帽的漆黑人影,正笔直地站在那里。
那人影面朝他们,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在没有光线的死角里,宛如一尊完全没有生命跡象的雕塑。
“谁在那里装神弄鬼?!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叶青城有些微醺地大喊大叫起来,呵斥道:“呵!我就说最近黑市上老有人盯著老子的盘子,就是你们这群西城的狗杂碎吧?!”
现在躲在半步合炼的顶尖高手身后,他一身胆气猛增,气焰愈发囂张:
“老子早就防著你们这群下水道里的垃圾狗急跳墙了!最近特意请了我钢拳武馆的內馆师兄郎景龙过来。来啊!过来领死啊,废物!”
郎景龙面无表情,完全没有理会身后师弟那聒噪的叫囂。
他的战斗经验远非叶青城这种二世祖可比。
郎景龙在出声的瞬间就已经用合炼级別的五感迅速扫过四周的楼顶和阴影,没有发现第二道呼吸。
確认了没有任何埋伏和隱藏的枪手后,他那绷紧的身体才微微放鬆下来。
只要是一对一的截杀,在这片下城区他还从来没怕过谁。
郎景龙这次破例从钢拳武馆出来,接下叶青城这种边缘子弟发布的私人黑活。
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在真正见血的生死搏杀中,寻求到彻底踏入合炼境界的契机。
呼...吸...呼...吸...
几个短促的呼吸之间,郎景龙体內沉重的气血已经开始极速运转,一股狂暴的刚猛拳劲不知何时暗暗提到了双拳之上,双臂的衣袖在气血灌注下隱隱膨胀了一圈。
“早知道当时就该多花点钱,把你们这些傢伙全部斩草除根...”
叶青城躲在后面,酒意愈发上涌,尖锐的声音在封闭的巷子里让人觉得格外聒噪。
白远没有看他一眼。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郎景龙一个人身上。
对方摆出的架势极其沉稳。
双拳半握,双脚前后交错,手臂与胸腹贴合严丝合缝,这是钢拳武馆中核心的防御反击架势铁闸门。
这架势一摆出来,进可崩拳砸面,退可肘顶护胸,堪称攻防双全。
资料里有提到过叶青城学过简单的秘武,想必就是去钢拳武馆学习的。
站在巷子尽头与郎景龙隔著三米远,白远都能清晰听到对方体內那股沉稠、黏糊的气血流动声。
那种压迫感,在常人看来,確实比现在的白远高出了一个层次。
“...合炼?”白远突然开口,语气异常篤定。
他的声音透过变声口罩,带著一股沙哑阴鬱的沉闷。
“既然知道是合炼,你还敢不逃?”
郎景龙嘴角泛起一丝狰狞的冷笑。
他的身体站在原地没有任何预兆地瞬间向內缩了一圈,全身肌肉骤然蓄力。
“如果不想今晚变成一滩烂肉死去,我建议你现在就跪下自断双手。”
话音未落。
轰!!
没有任何预兆,郎景龙脚下的水泥地面轰然炸裂。
坚硬的水泥地砖在狂暴的脚力下瞬间蔓延出无数蛛网状的裂纹,泥水四溅。
他的身形好似一柄被拉满后骤然释放的弓弩,带起呼啸的破风声,迎面朝著白远极速衝刺。
偷袭!
作为武馆里搏杀出来的老手,郎景龙虽然只是半步合炼,还没將透骨劲练出来,但他的战斗本能极其老辣。
藉助话语的遮掩,在如此狭窄的距离內,全力爆发出气血如汞的怪力,郎景龙有信心一瞬间砸穿任何低阶武者的胸膛。
噼啪!!
空气里突然炸开一声如长鞭抽击的脆响。
郎景龙那携带著千钧力道的一记崩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白远的胸膛正中央。
拳锋上那一层厚厚的老茧,像是重锤一般重重地撞击在白远黑色外套的表面,发出一声沉重好似战鼓被敲响般的闷雷。
全身劲力在这一刻彻底勃发,郎景龙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得手后的狂喜。
贏了!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了。
站在他眼前的那个漆黑人影,连身体都没有產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晃动。
那双脚踏在地面上的姿態,稳得像是一座生铁铸就的高山。
白远胸口处的外套,確实由於刚刚那一拳的狂暴力道,被打出了一个清晰的拳印。
甚至连风衣外套也在这股狂暴的轰击下瞬间碎裂成了漫天蝴蝶般的碎片。
但隨著碎布片的散落,內里露出来的却不是郎景龙原本设想的血肉碎片,而是一层散发著幽黑光泽的防爆服。
有著这层防爆服的保护,被拳头砸中的白远感觉就像是被萧秋隨手用一根木棍在自己的身上抽了一记。
连皮都没破。
站在泥泞的污水里的白远,感受著胸口传来的轻微震动。
他的脑海中突然有些怀念起在集训营里,被萧秋用特殊枣木棍全力抽打的滋味。
“...你的合炼,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短暂而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
黑暗中一个异常沙哑、阴沉的声音缓缓响彻在郎景龙的耳畔。
“什么?!”
郎景龙眼底才刚刚流露出极度骇然的神色。
他的右拳甚至还死死抵在白远的胸口,根本来不及抽拳后退。
唰!
就在这一瞬间,一只戴著乌钢尖刺拳套的漆黑手掌,已经带著让人头皮发麻的死亡啸叫呼啸而来。
由下至上!
右拳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闪电般暴烈轰出。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瞬间炸响。
白远那蕴含著浑厚气血的重拳,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力量,狠狠砸在了郎景龙的下巴上。
狂暴凶悍的崩骨劲在接触的剎那轰然炸开。
郎景龙甚至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
他的整个下巴就在钢刺和暴力下被彻底摧毁,瞬间粉碎成了一滩骨渣。
恐怖的力道顺著他的颈椎一路向上蔓延,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骨骼断裂声,硬生生將他的脖子向上拉长了一节!
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在这股蛮力面前轻得简直像是一张纸,直接被砸得腾空向后仰起,双脚猛地离地半米。
还没等对方的身体落地。
白远的身形如影隨形地上前跨出半步,右手宛如一条巨蟒般瞬间五指张开,冰冷而精准地一把扣住了郎景龙那满是血污的脑袋,手臂肌肉发力狠狠地一扭。
咔嚓!
一声清脆、利落的断裂声。
郎景龙的整颗脑袋,直接在白远不讲道理的暴力下,在脖颈上生生旋转了三百六十度,翻转过来面朝后背。
白远神色淡漠地鬆开手掌。
扑通。
在钢拳武馆声名鹊起,刚刚半步踏入合炼意气风发的內馆弟子郎景龙,此刻就像是一截毫无生气的烂木桩,高大的身躯软软地瘫倒在骯脏的垃圾堆旁,再也没有了声息。
白远缓缓抬起眼眸,隔著压低的鸭舌帽檐,猛地看向不远处早已呆若木鸡的叶青城。
此时的叶青城正望著这里,嘴巴张得老大,甚至能塞进一个拳头。
体內的酒精在看到郎景龙脑袋被转过去的剎那,瞬间化作冷汗从全身毛孔排了出来,让他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叶青城浑身剧烈颤抖,裤襠处隱隱传出一阵尿骚味,整个人瘫在原地,就连拔腿逃跑都做不到。
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眼前究竟发生了一场怎样的廝杀。
郎景龙...那可是內馆號称合炼的高手啊!
在东海市西城的地下黑拳赛里连胜过的狠角色!
结果一拳打在对方身上,对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一巴掌就被人把脑袋拧成了麻花?!
自己这次...到底招惹了一个怎样的怪物?!
白远没有在意叶青城这只螻蚁的恐惧。
他低头仔细看了看自己胸口被击中的位置。
外面的衣服確实烂了。
但这不仅是防爆背心的功劳。
在刚才受击的瞬间,他体內的枯荣生花法受到刺激自发解封,原本沉眠的两成气血如怒潮般瞬间涌出,將他的气血临时拔高了三成以上。
在这层防御力的增幅下,就算他硬吃了郎景龙的几分力道也没有影响。
“这人真的是合炼?”
白远心底闪过一丝疑惑,暗暗想道:
“仅仅只是用秘药將气血拔高了上去,却连最基本的透骨劲都没掌握。劲力打出来的一瞬间只停留在皮肉,根本穿不进身体,这种注水的合炼...”
他微微摇了摇头,脑海中思绪一闪而逝,白远身形骤然在原地留下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唰!
没有任何废话。
他一步踏出,泥泞的地面在追风走的狂暴加持下轰然一震。
白远的身影在叶青城的视线中凭空消失。
等到再度出现时,他已经宛如一堵漆黑的铁幕带著排山倒海般的死亡压迫感,瞬间浮现在叶青城的眼前。
砰!
白远面无表情,右腿带著刺耳的尖啸,一记势大力沉的低摆腿悍然扫出。
叶青城在极度的死亡恐惧下,本能地就想要抬起双臂试图格挡。
但在白远的崩骨劲面前,外炼层次的普通皮肉,脆弱得就像是几根乾枯的柴火。
噗嗤!
咔嚓!
没有任何阻碍。
白远的脚尖在与叶青城接触的剎那,便以绝对的力量直接扫断了叶青城用来格挡的双臂。
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肉,在空气中带起一抹刺眼的血花。
那只重腿余势不减,带著残存的劲力,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叶青城的胸口。
砰!
叶青城整个人如同一颗被重锤敲打的高尔夫球瞬间腾飞而起。
他的嘴里瞬间喷吐出一大口混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胸口的骨骼发出一连串恐怖的爆裂声,宛如一整串在体內引爆的鞭炮。
他的身体在巨大的衝击力下,直接横飞出去五六米远,后背重重地砸在酒吧坚硬的红砖外墙上,隨后像一摊烂泥似的面朝下软软滑落。
不过不得不承认,修炼过秘武的武者身体素质確实超越常人。
承受了如此狂暴的一击,叶青城的双手还在水泥地上疯狂地抽搐著,嘴巴张开,好似一条缺氧將死的鱼,不断发出嗬哧嗬哧的微弱喘息。
白远偏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確认其已经彻底丧失了反抗和逃跑能力后,他先转过身,缓步走到了郎景龙的尸体旁。
他抬起右脚,对准郎景龙早就失去声息的胸膛中心,平静地往下一踩。
咔嚓。
內劲瞬间透过皮膜,將郎景龙原本就碎裂的五臟六腑彻底碾成了烂泥。
这下算是补刀完毕,郎景龙看起来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