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压迫(4k)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永劫魔主
    做完这一切,白远才缓缓抬起脚,踩著满地泥泞的血水,一步步走到只剩下出气,没有半点进气的叶青城身边。
    此时的叶青城,整个人正贴在酒吧那面被撞裂的红砖外墙底下,大半个身子泡在逐渐蔓延开的猩红鲜血里。
    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他內心的后悔与绝望,却在这一刻伴隨著死亡的逼近达到了顶峰。
    如果早知道...
    “饶...饶命...”
    叶青城的双眼死死地盯著头顶打下一大片漆黑阴影的面孔。
    那是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鸭舌帽,以及一双在眼底有著灰色圆环缓缓转动的冰冷眼眸。
    他拼命想要开口,想要將自己的財富,资源作为筹码向眼前的黑衣人摇尾乞怜。
    可叶青城每次一张嘴,黏稠的黑红色血块就止不住地从他的喉咙里涌出来,瞬间將他昂贵的衣襟全部打湿,只能够不断发出“咕嘟,咕嘟”的窒息声。
    白远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他,实在没有兴趣和一个死人浪费时间。
    他缓缓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併拢,两根手指垂直向下。
    白远修长的手指瞬间泛起一层因气血高度凝聚而產生的淡红色。
    他並指成剑,指尖如同一柄锋利的短锥般微微震颤。
    唰!
    没有任何的迟疑。
    白远右臂带起一阵短促的劲风,闪电般精准地在叶青城的额头正中心轻轻一点。
    轰!
    在手指接触到叶青城的剎那,振盪的气血劲力顺著他的皮肤,以一种蛮横、暴烈的方式瞬间渗进了他的体內。
    一个淡淡的红点浮现在他的额头上,叶青城的大脑內部,在这一刻直接被震成了一锅黏稠的浆糊。
    噗嗤。
    叶青城的身体剧烈一僵,隨后生机瞬间消散,整个人彻底瘫软了下去。
    他的七窍在同一时间不受控制地涌出了大量红白相间的液体。
    当场暴毙。
    白远默默垂下手,任由叶青城的尸体倒在污水里。
    他面色平静地蹲下身子仔细搜刮起来,宽大的黑色外套將他的身形完美地融入到了阴影之中。
    首先是叶青城。
    白远那双戴著拳套的手在叶青城逐渐冰冷的尸体怀里飞快地搜颳了一圈。
    可惜这傢伙除了大喊大叫外,身上的油水实在少得可怜。
    撕开他那件浸满污水和鲜血的高档外套,內袋里除了一个装著大约四千块现钞、几张烫金银行卡的奢华鱷鱼皮夹,以及一部最新款的联邦智慧型手机外,没有任何好东西。
    白远隨手將皮夹里的现金抽出来塞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隨后將空皮夹和手机重新扔回了骯脏的积水之中。
    而郎景龙作为钢拳武馆的內馆弟子,身上的油水显然要足得多。
    白远的手指精准地划过郎景龙那件灰色外衣的內侧口袋。
    撕拉。
    粗暴的撕裂声中,白远从那隱蔽的夹层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墨绿色木盒。
    这个木盒大约只有掌心大小,质地坚硬,隱约散发著一种铁木般的质感。
    在木盒的正面上,用苍劲的笔画雕琢著一个拳头紧握的图案。
    这是钢拳武馆的內部制式徽记。
    木盒沉甸甸的,白远握住这木盒子的时候甚至能隱约感觉到,有一股微弱的,好似能够穿透木盒的清凉药香正顺著缝隙传入他的鼻间。
    轻轻嗅了嗅,白远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五指在剎那间发力。
    咔吧。
    碎裂声响起,坚硬的木盒在白远的握力下,直接被粗暴地捏碎。
    碎渣四溅中,里面的东西清晰地露了出来。
    这盒子里面除了一份被血水浸湿、字跡有些模糊的秘密僱佣委託书外,正静静地躺著一枚用白蜡死死封锁住的精致药丸。
    他简单扫了一眼委託书的內容,发现是叶青城私下通过家族关係,向钢拳武馆发布的私人黑活。
    而这枚蜡丸,正是钢拳武馆內部专门用来熬炼弟子筋骨,辅助弟子进入合炼的秘药钢骨丸。
    “原来还藏著这种好东西。”
    白远眼中闪过一抹火热。
    在门徒组织的交易平台上,这样一枚能够强化骨骼,加快气血合炼进程的核心秘药,少说也得卖到数万元以上,而且往往处於有价无市的状態。
    底层出身的武者,如果没有合適的渠道,一辈子也摸不到这等资源的边角。
    手指微微揉搓。
    劲力勃发下,白远將那份委託书连同木盒残渣一起搓成了漫天飞扬的碎屑。
    隨后,他將那枚足以帮他再度加快合炼进度的秘药钢骨丸小心翼翼地揣进衣服的最內侧口袋。
    確认现场没有任何遗漏后。
    白远从风衣內侧掏出门徒组织发放给低环成员的那台微型高精相机。
    惨白的闪光灯在黑暗的巷子深处极其短暂地亮了两次。
    咔嚓,咔嚓。
    他將镜头对准了地上两具死相扭曲的尸体,分別拍摄了几张极其清晰的高清特写。
    这是他之后回到杨宏伟那里提交任务的证据。
    拍完照片,白远弯下腰,冷静地拉过叶青城衣服上尚未沾染血跡的乾净部位,用力撕扯下来,將自己刚刚站立的地方,还有四周残留的一丁点鞋印轮廓,全部擦拭乾净。
    在確定自己全程佩戴拳套,没有留下半点指纹后,他甚至蹲下来连叶青城和郎景龙身上的伤口都用泥水重新糊了一遍。
    污泥会掩盖劲力的痕跡,增加对方查清楚整件事的难度。
    做完这一切,白远拉低了鸭舌帽檐,迅速转过身,身形宛如一抹漆黑的浓墨。
    几个兔起鶻落的纵跃,他便藉助两侧高楼的阴影,彻底消失在了幽深的夜色中。
    后巷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死寂。
    只有两具逐渐冰冷、扭曲的尸体静静地躺在恶臭的污水坑里。
    过了许久。
    寂静的黑暗中,几只躲在深处的流浪野猫在反覆確定了那个散发出恐怖气息的人类已经彻底离开后,才悄悄咪咪地从破烂的纸箱后探出了脏兮兮的脑袋。
    这些野猫迈著无声的步子,脚掌踩在逐渐在小巷里蔓延开来的猩红血泊中,在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个杂乱、模糊的血色爪印。
    ……
    第二天下午。
    天空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压抑的潮湿感。
    东海山河武馆,外馆讲武堂。
    一节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近乎酷刑的高强度锻炼气血的课程刚刚宣告结束。
    一间宽敞的讲武堂內,几十个外馆弟子穿著几乎被汗浸湿的黑白色武馆制服有些虚脱地聚拢在四周。
    白远散著头髮,刚刚从长廊尽头的简陋更衣室里一步一步走出来。
    他的呼吸由於高强度的锻炼略显急促,两臂的肌肉微微紧绷,有些发酸发软。
    然而还没等他走到讲武堂的教室外面,就听到耳边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任务处的管事赵德,正面色不善的带著几名身穿灰色制服的手下,跟一条在腐肉堆里突然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般,面色阴鷙地从拐角处蹦了出来。
    赵德手里捏著一本厚重的黑皮登记册,径直大步走到了讲武堂的正门口。
    在几十名刚刚下课、疲惫不堪的外馆弟子面前,他猛地停下脚步,当眾叫住了一个正低著头,手里拿著一把破竹扫帚扫地的瘦弱背影。
    “林小满!站住!”
    声音尖锐,带著毫不掩饰的刻薄。
    那名负责打扫今天讲武堂公共卫生、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又矮又瘦的外馆平民女弟子林小满,浑身猛地一颤。
    惊恐之下,她手里的竹扫帚险些脱手掉落。
    隨即,林小满手里死死攥著那把已经有些开裂的破扫帚,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来。
    她的脸色苍白,清秀乾瘦的脸上,此时写满了惶恐与茫然。
    面对这一幕,赵德只是冷笑著翻开手中的黑皮册子,一边用手指头在纸张上粗暴地划过,一边扯开嘴角,声音尖锐刻薄地说道:
    “有人举报,说你昨天打扫讲武堂地面的时候极其敷衍,教室內侧的西北两个角落里甚至还残留著厚厚的灰尘。”
    “按照外馆纪律管理条例第三条,公共任务完成度不达標。现扣除你这次清洁任务所获得的0.2个武馆积分。”
    听到这句话,瘦弱的林小满双眼刷地一下红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地低著头,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她细弱的指甲因为太过於用力几乎要抠进竹扫帚的缝隙里。
    乾瘪的嘴唇被她死死抿住,没发出一点声音。
    0.2个积分。
    这个数字,对於那些住在高档宿舍、出入有豪车接送、隨手就能兑换成堆积分的世家弟子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可对她这种没有任何背景、全靠在武馆做任务积攒积分换取秘药的寒门弟子来说...这是她接下来整整三天的菜钱!
    扣了这0.2分,她这几天就得在食堂吃免费的白饭,没有任何肉食来补充练武所需要的消耗。
    而一旦失去了食物的能量补充,她的桩功进度不仅会停滯,身体也会陷入营养不良的状態。
    走廊两侧,原本聚拢在一起的外馆弟子们,在赵德尖锐的声音中,极其自然且残酷地分成了两拨涇渭分明的人群。
    站在走廊最左侧的是几个身穿定製真丝黑白武道服的世家子弟。
    他们双手抱胸,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注视著这一幕,眼神里满是高高在上的淡漠,就像是在居高临下地看一场滑稽的马戏团表演。
    这些世家弟子的练功服材质上乘,绣著精致的纹路,每个人的面色都极其红润,皮肤细腻。
    甚至在刚刚结束了高强度训练后,他们身上还能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高档薰香气味。
    而看著赵德那副高高在上、刻意刁难的恶劣嘴脸,在场更多的寒门平民出身的弟子脸上都浮现出了愤懣的神色,一双双拳头在袖子底下死死攥紧。
    但整条走廊,死寂一片,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一句话。
    谁都不是傻子。
    任谁都知道,赵德最近这段时间,就像是一条在武馆內部到处乱咬人的疯狗。
    只要被他抓到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就会变本加厉地剋扣寒门平民弟子的积分。
    白远静静地站在远处,外馆弟子人群中的阴影里。
    凭藉著敏锐到近乎野兽般的直觉,白远几乎是一眼就看穿了赵德这番做派背后的真正意图。
    赵德这条世家派系钉在外馆最底层的走狗,今天根本就不是为了针对林小满。
    他是在通过这种公然的压迫方式,逼迫某些按捺不住热血的外馆弟子自己跳出来。
    他在用这种方式,试探这些寒门平民子弟中,到底有谁的背后已经悄悄搭上了內馆某位嫡系师兄的上线,或者得到了管事的暗中庇护。
    这些人就会是之后赵德派系主要的打压对象!
    白远现在的名字,因为集训以及进入外馆后的表现,已经开始进入了一些有心人的视野。
    也就是周燁现在正在內馆里闭关,暂时懒得搭理这些外馆的琐事,不然他现在已经掛在了世家派系的打压名单上。
    日常的刁难只是寻常。
    只要白远敢在这个时候替林小满说半个字的公道话,赵德这条恶犬就能顺理成章地把“聚眾闹事”、“公然违反武馆规章”的屎盆子死死扣在他白远的头上。
    到那时候,赵德就可以合理地剥削剋扣白远的积分,还能动用职务之便,安排大量更烂、更繁琐、最消耗时间的强制性垃圾任务。
    以此彻底打搅、破坏掉白远的日常修炼节奏,藉此让他淹没於茫茫外馆弟子之中,再无出头之日。
    白远静静地站在远处的人群里注视著。
    他藏在黑白色制服口袋里的手指在粗糙的布料上,正不断地轻轻地摩挲著。
    此时白远的手掌上,仿佛还残留著那种昨天晚上从郎景龙身上沾染的黏腻的血腥触感。
    那是一种將自己的命运彻底掌握在自己五指之间的踏实感。
    在这种微妙的触感下,儘管白远的心底异常冷静,可他体內的气血,却在这一刻因为外界的压抑开始逐渐变得滚烫起来。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血腥杀意,悄然从他的心底深处升腾而起,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但片刻后,这股杀意又被他用绝对的理智,一点点硬生生地按了下去。
    “现在出去杀了赵德?”
    白远在心里默默问著自己。
    “现在我人在武馆演武堂前,走廊里的监控无处不在,几十个外馆弟子目击,要是在这里动手,没有任何万无一失的脱身机会,只会因为武馆的规矩而被驱逐,击杀。”
    “更何况...赵德这个老东西,还是一个浸淫在合炼境界十几年的老牌高手。他的皮膜防御和掌握纯熟的透骨劲,远不是昨天晚上巷子里那个注水的郎景龙可以比擬的。就算是赵德现在年老体衰,气血开始走下坡路,真打起来,动静也太大,太惹人注目了。”
    得想个办法才行。
    绝对不能现在直接出头。
    白远清楚地看到,赵德这只老狐狸,此时那双阴鷙的眼睛正在人群里不断来回扫视。
    那带著审视的目光在每一个稍微有些名气的寒门天才脸上打转,明显就是在等著白远或者其他几个寒门天才忍不住主动跳进这个陷阱。
    白远的嘴角,在没人注意到的阴影里,逐渐勾勒出一丝漠然的冷笑。
    现在,还不是掀桌子的时候。
    且让这只高高在上的世家走狗在阳光底下再蹦躂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