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亨越想越是难受,他一边渴盼乔名能顺利参悟破解禁制之法,一边极力抵制自家这种自愧不如的情绪。
他齜牙咧嘴苦恼一会儿,理智还算尚存,总算强压下拷问乔名的衝动。
只在心中打定主意,等事后再將乔名好生拿捏搓揉一番,不发泄许多愤懣决不罢休。
乔名使出一式《周天星斗剑章》的剑诀,不想误打误撞走对了门路。
他故意就地盘坐做出凝神参悟法门的姿態,乃是装模作样用作哄骗玄亨,不教他来逼迫自家而已。
方才消解一丝禁製法力之时,他心头忽生一息感应,凭空有一点灵机生发,令他无中生有,於心识中听见一声剑吟。
有一剑,那剑光斩破宙光,追古溯今而来;那剑啸涤盪宇內,响彻六合苍穹。
这是他骤起的感应,太过令他震骇,身不由己就坐倒地上。
幸而他还算慧黠,顺势摆出蹙眉闭目表情,作冥思苦想状,仿佛正为破解禁制而殫思竭虑。
这才让玄亨投鼠忌器,强行压下猜忌。
乔名这时表面镇静,內心却七上八下,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泰莱也算我的福星了!两年前杀死他不但得了一柄五重禁制的碧梧剑,还有一件一九重数圆满的紫襴法袍。
尤其这法袍乃是瀆山派重宝,不但可以隨心变换制式、顏色,还能自行护身,端是不赖。
更是因与他斗剑,领悟《周天星斗剑章》几许皮毛,想不到如今破禁之法全应在这门剑诀上,真箇匪夷所思!”
他將泰莱炼入玄阴幡,自然知悉了瀆山派祭炼符籙禁制之法门,事后將泰莱处所得尽数消化,就足以祭炼法器,运用自如。
“方才那一声剑吟起的玄奇,不知是甚缘法?我需背著玄亨瞒在心头,待慢慢消磨禁制再看它变化。”
乔名如今將玄阴正经修行到通天炼形的境界,更得通天三藏,法力十倍於先天炼形,较於除去泰莱之时更有百倍之多。
如此深厚法力,运使《周天星斗剑章》所用剑术,便不再惧怕亏空。
这门剑诀立意之超拔,气象之寥阔,远超《太皓天星剑诀》,更比乔名自行感悟的神宗剑诀《万幻生灭剑诀》高出何止一筹。
乔名这两年多来,修行之余便细细琢磨,已经有诸多造诣,只是总觉领悟所得不过沧海一粟,离参悟出完整剑诀法门还有难以计量之数。
不过方才牛刀小试,居然立有所获,乔名自然信心倍增,有心要好生消磨一番,未必不能破解这重禁制。
他理清这些头绪,不再顾忌一旁胡思乱想的玄亨,催使他所学《周天星斗剑章》中的御剑之术。
玄阴真气飘忽往来,疾如飞剑,就著崖壁这一重禁制上的万点光芒演练起来。
这一遭,乔名潜心运转剑术,顿时生出不同於之前的感应。
他那真气腾挪之间,禁制上漫布的星光就生出对应闪烁,再隨他真气点中,即作消散。
更令他诧异的是,那些星光分明早他剑式一步闪动,被他扫过之后也是有序熄灭。
这一变化极有章法,这景象分明是在指引他推导完整御剑之术。
乔名每完整施展一招剑诀,就有一丝禁製法力消散。
等他彻底適应这种情况,对剑招的运用愈发信手拈来,原本许多毫无头绪的剑招在明灭不定的光点引导下,能越发从容自若地使出。
许多之前参悟不出的剑诀要旨,脉络也越发清晰。
乔名仿佛非是在消磨禁制,而是承教剑诀。
那一阵又一阵的清光亮起,代表禁制一丝又一丝的消解,更代表一式又一式完整剑诀为他参悟。
玄亨张口咂舌,他在一旁看得仔细,就见乔名法力流转不停,禁制上光点接连消减,禁制之力越发衰减,隨时都有彻底破禁的指望。
乔名法力运转不停,生生不息,恆持了一整夜。他就这么急切地旁观了一整夜。
玄亨越看越迷惘,乔名却愈加精神。
他如同被一位绝世真仙手把手教导御剑法门,穷微极妙,远超玄亨教授他《玄阴正经》之时。
等乔名终於学得完整《周天星斗剑章》,千百式剑术映照在他心头,融会贯通,再无错漏之处。
乔名这时体內玄阴真气终於消耗殆尽,那崖壁禁制清光也只剩片缕,微乎其微,几乎不能维持。
在玄亨翘首渴盼的目光中,乔名施施然再度端坐。
破禁只在最后一息,乔名要將真气凝炼完满,再做尽锐收官。
与玄亨数年纠葛也到了终局之际,是生是死,就在当下。
他顾不得玄亨催促,潜心恢復法力,又耗费数个时辰,终於法力完满,无有缺憾。
玄亨在一旁度日如年,偏偏又用强不得。
从伊始之时,他便患得患失,左右煎熬。
一时满心渴慕,念著恩师玄阴真人就在咫尺,百余年执念所託就能得见分晓。
一时惴惴不安,想著乔名毕竟修行浅涉门径,纵然稟赋高绝,也不应在玄阴法力、太皓天星剑诀上超越自己许多,能將自家不能做之事做成。
又一时怯弱不安,不知如何面对昔日恩师,怎生形容如今师兄弟恩断义绝、势同水火。
又一时愤恨幽怨,怨懟玄阴真人顽固,不將完整正法传授,导致三人分道扬鑣,数百年情谊荡然不存。
若是白骨真人在此,必然会有警觉,要他息妄念以静生气,摄六尘以息心魔。
奈何如今无人看护,玄亨自家也被忧思、执念所惑,一时不能分辨、体察。
他满怀忐忑又一丝不苟去留心乔名一举一动,心神早已为之所系,哪里还留意自身心况。
就在这时,乔名法力积蓄圆满,一丝法力点出,划出神威煌煌,將最后一式剑招划出。
这门绝世剑术,尽归掌握!
清光顿灭,那困住两人的最后一道禁制终於鏗然瓦解。
山谷间若有似无的阳光透过林叶间的缝隙,洒落碎光,勉强折射到这山底崖洞处。
封禁数百年的黝黑洞府终於重见天日,而今能见昏淡光影闪动。
玄亨急迫看去,能见数丈深处隱约有香几、蒲团,一如数百年前模样。
他大喜过望,顾不得计较许多,当先闯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