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九数之术】×【双手十指题】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漫步诸天的道士
    桑海,竹庐。
    阳光透过稀疏的竹林,洒下细碎的金斑。
    太渊与荀况对坐饮茶,茶香裊裊,与竹香交织。
    “荀夫子,既然说到此乐,不如你我效仿古人,也来一次曾点之乐如何?”
    荀况捻须的手微微一顿,隨即笑了起来。
    “先生好雅兴。”
    荀况看向太渊,问道:“先生可是有了去处?”
    太渊抬手指向天际,那里隱约可见一道青灰色的轮廓。
    “我观天象,接下来的十日,都是晴朗。既然来了桑海,自然要登泰山。”
    荀况抚掌而笑:“善!”
    他转身朝屋內喊道。
    “张苍!”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竹庐后头探了出来。
    “老师,什么事?”
    荀况道:“去准备些饮食之物。杯、盘、壶、罍,脯、醢、羹、炙,一样不许少。”
    张苍眨眨眼:“老师,我们要去哪儿?”
    荀况道:“登泰山。”
    张苍应了一声,圆滚滚的身子窜了出去。学了新轻功,速度倒是快乐不少。
    …………
    小圣贤庄,山门外。
    马车已经备好。
    伏念和顏路站在车前,神情端正。伏念今日换了一身玄色深衣,顏路则是一袭素白,两人站在一起,倒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太渊带著弄玉、公孙玲瓏、白凤、墨鸦走来,身旁是荀况和张苍。
    荀况看了一眼那马车,笑道:“老夫本想只带张苍一个,你们两个倒是不请自来。”
    伏念拱手道:“师叔雅游泰山,伏念岂能不隨侍左右?”
    顏路含笑不语。
    太渊看著这一行人,忽然笑了。
    “虽然如今还不到暮春,但我们这些人,倒也当得起『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了。”
    荀况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他哈哈一笑。
    “先生此话正是。”
    眾人说笑著上了马车。车轮轆轆,向著泰山方向驶去。
    …………
    车马停在泰山脚下。
    抬头望去,只见山势巍峨,石阶如一条青灰色的长龙蜿蜒而上,没入云雾之中。松柏苍翠,层峦叠嶂,雄浑之气扑面而来。
    张苍仰著脖子看了半天,喃喃道。
    “好高啊……”
    白凤和墨鸦默默將车上的食盒、酒具、食材分拣背上。张苍也背了一个大包袱,圆滚滚的身子被压得越发圆了。
    弄玉只背了自己的琴。公孙玲瓏两手空空,东张西望。
    太渊和荀况走在最前头,步履从容,如履平地。
    伏念和顏路紧隨其后,气度从容,不疾不徐。
    白凤、墨鸦、张苍三人背著东西走在中间。白凤轻功绝顶,这点重量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墨鸦也很轻鬆,张苍虽然圆润,但【凌波微步】在脚下暗暗运转,倒也不至於掉队。
    弄玉和公孙玲瓏走在最后。公孙玲瓏修为尚浅,没走多久便有些喘,弄玉拉著她的手,带著她前行。
    太渊回头看了一眼,笑道。
    “小胖,你行不行?”
    张苍抹了把汗:“先生放心,我吃得消!”
    伏念走在一旁,目光落在弄玉身上,几次欲言又止。
    终於,他放慢了脚步,与弄玉並肩而行。
    “弄玉先生。”
    弄玉转头看他:“伏念先生有话要说?”
    伏念斟酌著措辞,缓缓道:“前几日先生在庄中讲授乐理,学子们受益匪浅。伏念斗胆想问,先生可愿在小圣贤庄长期任教?”
    他的声音不高,却十分诚恳。
    “小圣贤庄不缺经学先生,也不缺射艺先生。但乐道一脉,一直空缺,平常都是顏路暂代。先生的琴艺与乐理,当世少有。若能留下任教,是学子们的福分,也是小圣贤庄的荣幸。”
    弄玉微微一怔。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伏念先生盛情,弄玉心领了。”
    她抬头望向前方那道青衫背影,眼中带著几分温和。
    “只是我之后还要跟隨老师继续游学,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此事……恐怕要让伏念先生失望了。”
    伏念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便敛去,拱手作罢。
    两人的对话声音虽不大,却瞒不过在场诸人的耳朵。
    荀况头也不回,忽然开口:“伏念,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伏念一怔。
    “弄玉先生的境界高妙,离大宗师只有一步之遥。”荀况捻须道,“她的志向,是开创『乐家』一脉。你这小圣贤庄的先生之位,怕是留不住人家。”
    此言一出,伏念、顏路、张苍三人齐齐一震。
    大宗师?
    只有一步之遥?
    伏念看向弄玉,眼中满是惊异。他知道弄玉琴道高明,却不知她的境界已经高到这种程度。二十多岁的女子,距离大宗师只有一步之遥,这是什么概念?
    他当即停下脚步,转身朝弄玉郑重拱手。
    “是伏念唐突,弄玉先生勿怪。”
    弄玉含笑还礼:“伏念先生客气了。此番盛情,弄玉铭记於心。”
    张苍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忽然加快脚步,窜到荀况面前。
    “老师!弄玉先生要开创『乐家』,那我以后也要开创『数家』!”
    荀况看了他一眼,不为所动。
    张苍急了:“老师,我是认真的!”
    他掰著指头说道。
    “君子六艺,我对现在的【九数之术】,早就滚瓜烂熟,弄玉先生既然能开创『乐家』,那我以后肯定也能开创『数家』。”
    白凤温声问道:“张苍先生说的【九数之术】,是哪九数?”
    听到白凤询问,张苍来了精神,掰著指头道。
    “方田、粟米、差分、少广、商功、均输、方程、贏不足、旁要。此九数,涵盖田亩丈量、粮食兑换、赋税分配、工程营建、物资调运、方程求解、盈亏推算、勾股测量……”
    他越说越快,圆滚滚的脸上满是自信。
    “这九数,我早已烂熟於心。我有信心,把这【九数之术】继续推陈出新。”
    顏路眼中闪过讚赏:“师弟好志气。”
    张苍得意地笑了:“那是,有志不在年高嘛。”
    荀况瞥了他一眼,道:“等你做到了再说吧。”
    语气淡淡的,不置可否。
    但熟悉他的张苍知道,老师没有当场泼冷水,已经算是认可了。
    公孙玲瓏在一旁听著,忽然笑了起来。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要是真有了『乐家』和『数家』,那其他几项,是不是也能单独拆出来,各自成为一家?”
    太渊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
    “那就要看你们这些后来人的智慧了。”
    公孙玲瓏眼睛一亮,若有所思。
    眾人说笑著继续登山。
    …………
    山腰处,山道渐陡,云雾愈浓。
    太渊脚步放慢,回头看向张苍。
    “小胖。”
    张苍连忙应道:“先生有事吩咐?”
    “现在距离山顶,大约还有一刻钟的路程。”太渊道,“我这里有一道题,你若是能在到达山顶之前解出来,我便再教你一门数术武功。”
    张苍眼睛一亮,抖了抖背上的包袱。
    “先生请出题!”
    “今有双手十指,每指可屈可伸。”太渊缓缓道,“屈为阴,伸为阳,阴阳相推,变化无穷。如果以屈为『一』,以伸为『零』,十指並观,总共可以得到多少种不同的数?”
    太渊现在出的就是经典的“双手十指题”,即后世数术二进位与十进位之转化,如果是在正史中,德意志大算学家莱布尼茨一千八百年后方才提出。
    张苍沉吟片刻,拱手道:“先生容我细思。”
    不止是张苍在想,其他人也在思索。
    公孙玲瓏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试著屈伸几根手指,嘴里嘟囔著。
    “一个手指有两种,两个手指就是……二二得四种……”
    她掰著手指算,越算越觉得不对劲。
    “十根手指,要算到什么时候去?”
    墨鸦也低头摆弄自己的手,算了几遍,挠了挠头。
    伏念和顏路面上不动声色,袖子里的手也在默默计算。他们觉得这道题目不难,只需要一一列举下去就好,但是这需要不少时间,一刻钟显然不够。也就是说,肯定有简洁巧妙之法。
    张苍没有掰手指,只是微微皱著眉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双手上。
    半刻钟。
    仅仅半刻钟。
    张苍忽然开口:“一千零二十四!”
    太渊嘴角微微上扬:“正確。”
    顏路一怔,看向张苍:“师弟,你怎么算得如此之快?”
    张苍得意地笑了笑,伸出双手,十指舒展。
    “先生说了,每指有屈伸二態,十指独立,互不相干。”
    他屈起右手小指。
    “一指有二態,二指则有二乘二,得四態。”
    又屈起无名指。
    “三指则再乘二,得八態。以此类推,每增一指,態数倍之。”
    他抬起头,看向眾人。
    “……如此十次下来,正是一千零二十四。”
    他顿了顿,又道。
    “先生方才说『阴阳相推,变化无穷』我便想到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每增一爻,其数倍之。十指之数,这其中的道理相同。”
    张苍给出了思路,其他人顺著这种思路思索,很快也得出了一千零二十四这个答案。
    荀况听罢,捻须頷首。
    “这个数理简明,却非深於算学者不能速悟。”
    公孙玲瓏看著张苍,嘖嘖称奇:“你还挺厉害的嘛。”
    张苍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伏念正色道:“师弟算学精深,伏念佩服。”
    顏路也点了点头:“十指屈伸,竟能纳千数於掌中。师弟真乃神机妙算。”
    张苍连忙拱手:“两位师兄过奖了。”
    他嘴上谦虚,脸上却眉飞色舞,只是碍於老师在旁,不敢太过得意,那副想笑又强忍著的模样,倒让公孙玲瓏忍不住笑出声来。
    太渊点了点头。
    “行。这题算你过关了。既然你能解出这道【双手十指题】,到了山顶,我教你的一式剑法,也不怕你学不会。”
    张苍好奇道。
    “先生,这招剑法……对算学要求很高?”
    太渊笑了笑,没有回答。
    张苍挠挠头,也不追问,只是脚下更快了几分。
    凌波微步,倒是越用越熟了。
    …………
    泰山之巔,云海翻涌如怒潮。
    太渊立於山顶,衣袂被山风扯得猎猎作响。
    云层在脚下翻滚,时聚时散,露出下方隱约可见的山峦河流。
    荀况站在他身侧,负手而立,望著这景象,久久不语。
    伏念、顏路、弄玉、公孙玲瓏、白凤、墨鸦、张苍各自寻了位置,静静欣赏这泰山之巔的壮阔。
    公孙玲瓏和张苍修为尚浅,此时,已经是气喘吁吁,扶著膝盖喘气。
    “先……先生……”
    张苍喘息未定,抬头望向前方那道青衫背影。
    太渊没有回应。
    他望著脚下翻涌的云海,望著远处隱约可见的齐烟九点,望著天边那道將明未明的曙光,久久不语。
    这是泰山。
    上古帝王封禪之地,告天平天之所在。
    山风呼啸,云海翻腾,万古如斯。
    太渊忽然开口,声音清朗,直入云霄。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盪胸生曾云,决眥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
    最后一句出口,声震山巔,云海为之翻涌,松涛为之和鸣。
    远处几只苍鹰被惊起,盘旋而上,没入青空。
    眾人都是一震。
    这诗句如洪钟大吕,在每个人心中迴荡。
    “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
    荀况喃喃重复,捻须的手停在半空。
    伏念怔怔的望著太渊的背影,只觉得那道青衫身影与这泰山、与这云海、与这天地融为一体,巍巍然不可仰望。
    公孙玲瓏怔怔道:“老师……此诗何名?”
    太渊负手而立,望著远方。
    “《望岳》。”
    几人轻声念著这名字,又念著那诗句:“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
    越品,越觉得其中气象万千。
    荀况沉吟良久,缓缓开口。
    “先生此诗,与当世之体格大不相同。”
    “诗以四言为主,楚辞长於铺陈咏嘆。而先生此诗,五言为句,寥寥四十字,却將泰山之雄、造化之奇、胸襟之阔,尽收其中。”
    他抬头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
    “尤其是最后一句——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此等气魄,此等胸怀,非登临绝顶者不能道,非胸有丘壑者不能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