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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怒吼匯成海啸，手臂如林举起拳头紧握，指甲掐进掌心。有人嘶喊著亲人的名字，有人痛哭失声，有人只是死死瞪著高台上那具仍在挣动的躯体，喉间滚动著压抑数十年的恨意。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撞击著广场四壁，震得高台木柱微微发颤。魔法晶石的光芒在汹涌的人潮上方流转，將每一张扭曲，泪流满面，怒吼的脸，清晰地刻录下来。
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化作冲天而起的烈焰，要將一切不公与屈辱，焚烧殆尽。
愤怒的亚人民眾如潮水般向前挤压，想要衝破警戒线，衝上高台將利奥等人撕成碎片。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竭力阻拦，用身体组<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墙，高声劝说著人群后退。就连克莉丝也在台上连续数次抬手，才让声浪渐渐平復。
重新掌控局面后，克莉丝高高举起右手：
“我完全理解大家的愤怒，因为我和你们一样，每一寸血肉都在吶喊，但我要告诉各位，杀戮是手段，不是目標。我们站起来反抗人类，不是为了简单的报復，不是为了用他们的血洗刷我们的血——”
她一句一顿道：“我们反抗，是为了让所有亚人能够真正自由地、有尊严地活在这片土地上，曾经，我的一位好友问我，我们能不能用和平的方式，达成这个愿望？而经歷了这一切的我，只能遗憾地告诉她，不能。”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台下某个角落，静静佇立仰望高台的蕾芙娜，视线一触即收。
“我还想告诉她，我有一个梦想，我梦想有一天，这世上不再有至高亚人，高等亚人、低等亚人的划分。所有亚人无论血脉、无论形態都是平等而自由的存在，我们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能行走在阳光下，能享有生而为人的一切权利。”
她向前一步，手臂指向远方的天际：“我还有一个梦想，在安德拉玛州的红色山岗上，亚人族的猫人少女，能和人类少女並肩而坐，如同姐妹般共敘情谊。”
下一秒，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如铁锤击打砧板：
“可这样的梦想，靠和平祈求，靠卑躬屈膝，靠摇尾乞怜，能实现吗？！”
“不能！”
她斩钉截铁地自问自答，隨即抬高声音，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迸发：
“只有反抗！只有站起来！只有握紧手中的武器！只有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压迫者听见我们的怒吼、感受到我们牙齿的锋芒，我们才能夺回本就属於我们的一切！”
“也只有这样，让他们痛！让他们怕！让他们在流血的时候才明白，我们不是任由宰割的牲畜，不是可以隨意买卖的货物！我们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爱会恨的生命！我们的愤怒，是他们傲慢最好的解药！唯有当他们开始恐惧，他们才会低下那从不俯视的头颅，真正学会什么是平等！”
说著，她重重握拳，一下一下捶打著自己的心口，那沉闷的声响透过魔法放大，如同战鼓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为了这个梦想，我愿意成为恶人，哪怕被我最信任的朋友误解、疏远，哪怕被后人书写成千夫所指的屠夫、癲狂的疯子，我也认了！”
她的声音骤然低沉：“我不知道我们的事业最终会走向何方，是胜利的黎明，还是失败的永夜。但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成功了…”
她缓缓摇头，眼中没有憧憬，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我不要雕像，不要歌颂，不要任何以我命名的街道与广场。因为我走过的每一步，都浸透了鲜血。”
她停顿，目光如温柔的火焰，轻轻拂过台下万千张仰起的脸：
“可如果……命运最终没有眷顾我们，如果我不幸倒在了这条路上，那么在我合上眼睛的那一刻，我希望有人能记住，曾经有一个叫克莉丝·希尔瓦尼亚的亚人少女，她曾站在这里，用尽全部的生命与热血，为所有被践踏的同胞，爭取过自由与尊严！”
话音落下，风卷过寂静的广场。
人群中，无数双眼睛凝视著高台上那道背脊挺直的身影，直到有人终於確认她的演讲已经结束，一声几乎破音的嘶喊才猛然撕裂沉默：
“克莉丝大人，万岁！！！”
一呼百应！
“克莉丝大人！我们愿意追隨您，至死方休！！”
“您手指的方向，就是我等前进的道路！！”
呼喊声如山崩海啸般爆发，层层叠叠蓆卷整个广场。手臂如森林般举起，拳头紧握，泪水混著吶喊滚落。老人哽咽著重复她的名字，青年双目赤红地嘶吼，连孩童都被高高举起，懵懂地望向那个被无数声音托起的身影。
人群中，莫尔蒂薇被这近乎疯魔的狂热震得后退半步。她环视四周，发现那些年近百岁的各家家主，包括她那一向无利不起早的祖父奈法利昂，此刻竟也站在人群中，扯著脖子，青筋暴起地高喊口號。
莫尔蒂薇深深吸了口气，她承认，克莉丝的演讲极具煽动力，若不是自己与她相处太久，太清楚私底下那傢伙散漫、毒舌、恶劣的真实面目，她恐怕也会被这股洪流卷进去，跟著举起手臂。
她下意识抓住身旁瑟琳娜斯的袖子，声音又快又低，如连珠炮般问道：
“你说，克莉丝刚才那些话，是真的吗？她心里这是这么想的？她真有那么伟大？”
瑟琳娜斯望著台上那个在声浪中静立的身影，苦笑著摇摇头：
“她是不是真心，有没有那么伟大，我不知道，但至少…”
她微微侧头，朝不远处奴了努嘴：“已经有人坚信不疑地认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了。”
莫尔蒂薇顺著她的视线望去。
人群边缘，憔悴的蕾芙娜独自站在那里。她没有呼喊，只是哭得浑身发颤，却仍固执地仰著头，望向高台上那个身影，仿佛要將这一刻永远刻进眼底。
此刻，高台之上的克莉丝神情肃穆，她缓缓抬起右臂手指併拢，手臂与身体呈四十五度角笔直伸出，做出一个简洁有力充满仪式感的姿態。
起初，广场上的亚人並未立刻理解这个动作的含义，只怔怔望著她保持著那个姿势，一遍又一遍地高喊：
“亚人，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
她的声音如同铁锤击打砧板，一次次落下，终於，有人恍然明悟，跟著举起手臂，学著同样的姿势。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手臂如林立起，从近处蔓延至远方，整齐得令人恐惧。
“必胜！！”
“必胜！！”
呼喊声从杂乱迅速匯成洪流，每一次必胜都如同巨浪拍岸，震得空气都在发颤，上万条手臂在同一角度举起，上万道声音在同一节奏中迸发，那画面既震撼又诡异。
莫尔蒂薇彻底被这一幕震撼了，她的目光扫过人群，老人、孩子、士兵、平民此刻都肃然举臂，而当她看见站在边缘的蕾芙娜也举起纤细的手臂，跟著人潮一遍遍喊出必胜，泪水却依旧不断滚落时，莫尔蒂薇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脸。
“完了……”她从指缝间低声吐槽道：“蕾芙娜算是彻底被那傢伙灌了迷魂汤了，现在就算克莉丝告诉她，今晚为了亚人的自由与世界和平，需要你来我房间暖床，她恐怕都会毫不犹豫地去执行吧……”
还好，克莉丝暂时没有这个心思，方才在台上那番小小的恶趣味仪式，已让她觉得上唇发痒，好像下一秒就要长出两撇小鬍子，她赶紧放下手臂，而台下如林举起的手臂也隨之整齐落下，呼喊声渐息。
这时，一队队士兵推著满载鹅卵石的手推车进入广场，负责警戒的卫兵指挥著人群向后退开，让出中央更宽阔的空地。
士兵们將车斗抬起，哗啦啦的声响中，无数灰褐色的鹅卵石倾泻而下，很快在台前堆成一座小山。
克莉丝挥手指向身下的土地：“今天就在这里！在这座由我们亚人勇士用血与火亲手夺回的第一座城市，我们將正式竖起反抗人类殖民、爭取亚人独立与自由的战旗！”
她转过身，手臂一挥，直指身后被缚在铁柱上的切斯尼家族眾人：“而这些沾满我们同胞鲜血的罪人，就將用他们的性命，为这面旗帜祭旗！！”
说完这番话，克莉丝缓步走到伯纳德面前，俯身凑近他耳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恶毒诅咒，一字一字凿进他的耳膜：
“还记得那个少女吗，那个被你当著我面一枪打死的亚人孩子？从那一刻起，我就发誓，我会让你活著看到，看到你苦心经营四十年的產业，你珍视的地位、家族、財富，一切的一切，在你眼前被碾成粉末。”
她微微直起身，目光直视他充血的眼睛：“我要你眼睁睁看著，你血脉相连的亲人，一个接一个为你造的孽付出代价，我要你带著这份无处可逃的悔恨，爬进坟墓。”
伯纳德浑身剧颤，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呜咽，疯狂挣扎著想要扑向她，却被身后两名高阶亚人护卫死死按住肩膀，骨骼在铁链与压制下咯咯作响。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看著自己的儿子、妻子、兄弟、子侄……被一个接一个拖下高台，拖向那座鹅卵石堆成的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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