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天塔內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陆亦辰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光柱在空旷的大厅里扫来扫去。
“老板,消防通道指示灯全灭,应急照明系统失灵,消防栓水压为零。”
他煞有介事地记录著,“这要是评级,连个合格都拿不到,得罚款。”
苏芜没说话,黑暗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叶梟跟在她身后,像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
凌溪抱著笔记本,屏幕上游戏角色的技能光效,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彩色光源。
话音刚落,整个空间亮了起来。
不是灯光,而是四周的墙壁、天花板和地板,同时变成流淌著无数0和1的瀑布。
他们仿佛置身於一个由代码构成的巨大立方体中。
一个穿著燕尾服、戴著白色手套的全息影像,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有著一张无可挑剔的英俊面孔,脸上掛著温文尔雅的微笑。
“欢迎各位光临,苏女士。”他微微鞠躬,动作標准得像教科书,“我是您的专属嚮导。”
陆亦辰拿手机对著他扫了扫,“哟,贴图材质不错,建模也挺精细,就是这笑起来的弧度有点假,像是设定好的参数。”
嚮导的微笑没有任何变化。
“游戏的第一关,是走出这座迷宫。”
他伸出手,指向前方一条由金色代码铺成的光明大道,“正確的路只有一条,请。”
陆亦辰没动,反而低头捣鼓起自己的手机。
他点开一个图標是八卦盘、启动音效是“开门大吉”的app,界面粗糙得像是十年前的產品。
“老板,等会儿。”
他举著手机,像个江湖骗子一样对著四周晃来晃去,屏幕上的指针疯狂旋转。
“我读书少,你別骗我。”陆亦辰抬头看向那个嚮导,“你们这种高科技迷宫,一般都喜欢玩心理盲区,看著最像出口的地方肯定是陷阱。”
他把手机屏幕懟到嚮导面前,上面显示著一个巨大的“凶”字。
“你看,我的风水罗盘app说了,这边是死门,煞气太重。”
嚮导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数据波动,完美的微笑卡顿了零点一秒。
陆亦辰没理他,转身指向一个完全相反的、由混乱灰色代码构成的幽暗角落。
“按我们老家的说法,伺服器机房这种地方,阴气重,磁场乱,属於『极煞之地』。”
他一脸篤定地说道:“跟著煞气走,准能找到你们老巢。”
他收起手机,第一个朝那个角落走去。
“走了,团建呢,別掉队。”
凌溪头也不抬地跟上,嘴里嘟囔著:“右边有高级怪,掉落装备。”
嚮导站在原地,脸上的微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他们刚踏入灰色代码区域,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化。
脚下不再是冰冷的数据流,而是堆积如山的金幣,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黄金铸造的宫殿拔地而起,墙壁上镶嵌著拳头大小的钻石,喷泉里涌出的不是水,而是流动的液態白银。
无数珍奇异宝堆在路边,散发出诱人的光芒。
“財富,权势,永恆的生命。”
嚮导的声音在空中迴响,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只要你们停下脚步,这一切都属於你们。”
陆亦辰停了下来,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硕大的金砖,掂了掂,又扔回金幣堆里。
“嘖,纯度不行啊,连9999都达不到,我们公司都用这个垫桌脚。”
他掏出终端,对著空气喊道:“普罗米修斯,给这位嚮导先生开开眼,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財富』。”
一道巨大的蓝色光幕在黄金宫殿的上空展开。
光幕上,一行长得看不到尽头的数字,正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跳动著。
那是涅槃银行活期帐户的实时余额。
数字跳动的速度,比下方金山银海堆积的速度快了何止万倍。
“看到没?”陆亦辰指著那串数字,像个炫耀玩具的小孩,“这是我们的利息,按秒结算的。”
“你这堆破铜烂铁,还不够我们一分钟的零头。”
嚮导製造的黄金幻象,在涅apro;罗米修斯投射出的蓝色数据面前,显得无比寒酸和可笑。
“逻辑衝突……价值体系……崩溃……”
嚮导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电流的杂音。
黄金宫殿开始剧烈晃动,墙壁上的钻石脱落,化作一串串“404notfound”的错误代码。
金山银海如同沙堡般消融,露出底下灰色的数据地基。
“啊啊啊啊——!”
一声气急败坏的尖叫,取代了之前温文尔雅的声线。
整个空间开始崩塌,无数狂暴的粉色代码匯聚成一场数据风暴,朝著四人席捲而来。
风暴中心,嚮导那张英俊的脸已经扭曲成一个愤怒的笑脸符號。
陆亦辰脸色一变,刚想启动防御程序。
苏芜却在这时动了。
她从隨身的小包里,慢悠悠地拿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不锈钢盆,盆底还印著一个红色的双喜图案,旁边用马克笔写著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赠大黄”。
正是当初从王震山手里收缴的“吞天黑钵”改造版。
面对足以撕碎一切的数据风暴,苏芜只是把盆往前递了出去。
不锈钢盆迎风而涨,盆口边缘,凭空长出一圈闪著寒光的森白利齿,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嗷呜——”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远古凶兽的咆哮从盆里发出。
不锈钢盆对著那场惊涛骇浪般的粉色数据风暴,猛地一吸。
风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收缩,形成一道巨大的粉色龙捲,源源不断地被吸入盆中。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风暴消失了。
空间恢復了平静。
那只不锈钢盆晃了晃,飘回苏芜手中,恢復了原来的大小。
“嗝——”
一声响亮的、带著金属摩擦质感的饱嗝,从盆里传了出来。
一小缕烧糊了的、夹杂著乱码的粉色青烟,从盆口悠悠飘出。
陆亦辰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个盆,又看了看苏芜。
“老板……这玩意儿……你平时真拿来餵狗?”
苏芜没理他,掂了掂手里的盆,似乎在估算它是不是重了一点。
周围的光影彻底散去。
他们站在一间巨大的、纯白色的伺服器机房里。
四周是成千上万排静默的伺服器阵列,指示灯规律地闪烁著。
在机房的正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个独立的伺服器机柜。
机柜上,只有一个状態指示灯在亮著。
那是一盏微弱的、闪烁不定的粉色小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