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集体抱恙

类别:都市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官居一品养黛玉
    上元夜的灯火尚未散尽,京城便已悄然换了节奏。
    满城的花灯一盏盏取下,街巷间残留的爆竹碎屑被扫作一堆,连同那些热闹的说笑声一起,归入岁月的尘埃里。年,算是过完了。
    林家上下却比年前更忙了几分。
    黛玉的婚期定在六月初六,掐指算来,也是眼前的光景了。
    备嫁之事千头万绪——虽然是公主出嫁,但嫁妆单子要擬,喜服要试,陪嫁的人选要定,公主府的规制要熟悉。桩桩件件,都需仔细斟酌。
    说起这公主府,倒有一段趣话。
    皇上赐的开阳公主府,宅子的前是抄没的寧国府旧址。
    寧国府当年因贾珍罪废,家產抄没入官,宅子空置了数年。
    这回改建公主府,礼部和工部倒是省了大事——地基是现成的,格局是现成的,连花园里的假山池沼都还是原来的模样。只需將门匾一换,几处不合规制的建筑稍作改动,再添些公主品级该有的陈设,便算大功告成。
    更绝的是黛玉原来的县主府邸——因紧挨著安乐公主府,此番改建公主府时,顺手便划给了明慧郡主。
    据说交接那日,只换了一块门匾,院內都没动一砖一瓦。
    户部尚书陈敬庭听闻此事,捋著鬍鬚嘆了一句:“省事,省银子,省功夫。三省俱全,可谓妙哉。”
    至於这“妙”字是褒是贬,便见仁见智了。
    ——
    正月十七,风轻云淡,艷阳高照。
    江挽澜一早便收拾停当,预备带著黛玉去新落成的开阳公主府瞧瞧。这是娘儿俩年前便约好的——再怎么听人说,也不如亲眼一见。
    毕竟往后,那里便是黛玉的家了。
    黛玉穿了件緋色绣折枝玉兰的袄裙,外罩墨狐披风,乌黑的发挽成家常的纂儿,只簪了一对点翠珠花,清清爽爽。她立在廊下等婶婶,唇角噙著淡淡的笑,眼底却有几分藏不住的期待。
    “二婶,”见江挽澜出来,她迎上两步,“二叔今日可好些了?”
    江挽澜摇摇头,眉间浮起一丝无奈:“还烧著。昨晚咳了半宿,今早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大夫说是风寒入里,得將养几日。”
    黛玉闻言,轻轻嘆了口气。
    上元那夜,二叔非要陪她们去灯市。她说风大,让他別去,他只笑著说“一年才一回”,到底还是去了。回来当夜便开始发热,如今已躺了三日。
    “二叔就是太犟。”她小声嘟囔。
    江挽澜笑了笑,没接话。
    “走吧,”她挽起黛玉的手,“让他睡著,咱们去看你的新家。”
    ——
    马车轆轆驶出林府大门时,京城的另一端,前几日也上演著差不多的景象。
    忠顺王府,世子院。
    萧承炯裹著一件厚实的灰鼠皮袍,歪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捧著一卷书,半天没翻一页。榻边的小几上,药碗里的汤药早已凉透,浓黑的药汁映著他那张阴云密布的脸。
    世子妃推门进来,见状嘆了口气:“爷,药凉了,妾身让人热热?”
    “不必。”萧承炯没好气地放下书,“喝再多药也没用,我这病是心病。”
    世子妃忍了忍,没忍住:“爷,您这心病……到底还要病多久?”
    萧承炯瞥她一眼,没答话。
    他也不知道还要病多久。
    反正,只要一想到儿子要去尚主,他就浑身不得劲。他堂堂忠顺王世子,唯一的嫡子,往后要住进公主府,逢年过节才回来请安——这成什么体统?
    父王说“再生一个”。
    母妃也说“再生一个”。
    可这是再生一个的事吗?
    萧承炯越想越气,胸口那股闷气堵得慌,索性把书往旁边一摔,闭眼装睡。
    世子妃默默看著他,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临出门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幽幽的嘆息。
    ——
    殊不知,城外某处不起眼的庄院里,一辆简陋的青帷马车正悄悄驶出后门。
    马车外表朴素,车厢內却挤得满满当当。
    七皇子萧承焰裹著一床薄被,缩在车厢最里侧,脸色比被子还白几分。
    他旁边坐著工部尚书萧承炯——这位世子爷倒没裹被子,却也裹著一件厚氅,面色同样不太好看。
    对面,萧承煊蹺著腿,优哉游哉地啃著一个苹果,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逡巡,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我说,”萧承焰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同样是找藉口告假,凭什么本殿的藉口那样上不得台面?”
    “哦?”萧承煊咬了口苹果,饶有兴致,“七殿下什么藉口?”
    萧承焰的脸色更难看了:“……行宫冰嬉,不慎落水。”
    萧承煊噗地笑出声,苹果渣险些喷出来。他连忙捂住嘴,肩膀却抖得厉害。
    萧承焰恨恨瞪他一眼,又转向萧承炯:“堂哥,你说,落水被救——这像话吗?本殿好歹也是十六岁的人了,传出去还怎么做人?”
    萧承炯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你觉得本世子的藉口能登大雅之堂?”
    萧承焰噎住了。
    也是。
    被儿子尚主气病——这藉口,似乎也没比他落水被救体面到哪里去。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脸上都写著“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愤。
    萧承煊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悠悠开口:“哥,传瑛那小子是挺气人。不过我觉得爹娘说得也有道理——你和嫂子还年轻,努努力,再生个小侄子,往后偌大的王府有人继承,不就结了?”
    萧承炯瞥他一眼,那眼神凉颼颼的:“不用。”
    “不用?”萧承煊愣了愣,“什么意思?”
    萧承炯往车壁上一靠,语气淡然却带著几分赌气的意味:“我想通了。公主可以有駙马,女王爷难道就不能招赘?琼华今年十一了,再养几年,招个女婿进门,生的孩子直接姓萧——岂不比尚主更省事?”
    萧承煊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琼华,萧承炯的嫡女,萧传瑛的亲妹妹。今年十一岁,生得玉雪可爱,性子比哥哥还要沉稳几分。
    萧承煊琢磨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有道理啊!琼琚也可以招赘!反正小爷我现在最不缺银子,往后给闺女备一份厚厚的嫁妆,招个顺眼的上门女婿,生十个八个都姓萧——我看谁还敢说忠顺王府子嗣不丰!”
    林淡在旁边听著,嘴角抽了抽。
    这对兄弟,倒是会想。
    不过,这话倒是勾起了另一层心思。
    他看看萧承炯,又看看萧承煊,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