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安顿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开局赐婚河东狮,我反手掀翻朝堂
    哭够了,闹够了,一行人才往镇子里走。
    林慧娘抱著安安与秦慕婉抱著平平走在旁边,秦烈牵著乌雅马与李逸跟在最后面。
    镇上的百姓看到这阵势,纷纷侧目。
    “哟,李小哥,这是谁来了?”
    “我岳父岳母。”李逸笑著回答。
    “哎哟喂,那可稀客!二老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林慧娘笑著和那些热情的邻居打招呼。
    安安在她怀里,也伸著小脑袋往外看,好奇地望著这个热闹的小镇。
    秦烈牵著马,被那些好奇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习惯了在军营里发號施令,习惯了在朝堂上据理力爭,却不习惯被一群老百姓这样围观。
    尤其是不习惯被人叫“李小哥的岳父”。
    李小哥。
    他心里苦笑了一下。
    堂堂太子,在这个小镇上,就是个“李小哥”。
    而他这个曾经的定国公,在这里,就是个“李小哥的岳父”。
    人生真是奇妙。
    马车在青竹巷口停下。
    李逸家的院门已经打开了,周婆婆和王婶子早就得了信,在门口等著。
    “来了来了!”周婆婆迎上来,“一路辛苦了吧?快进屋歇著!”
    林慧娘连忙道谢,跟著周婆婆进了院子。
    秦烈把马拴在门口,从秦慕婉手里接过平平,迈步走进院子。
    院门不高,他得微微低头才能进去。
    一进院子,他的目光就扫过了整个院子。
    不大的院子,收拾得乾乾净净。
    正中间是一棵桂花树,树干不算粗,但枝叶繁茂,新叶嫩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树下摆著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灶房在院子西边,烟囱还冒著烟,灶台上燉著什么东西,香气飘了满院。
    正房三间,堂屋居中,左右臥房,窗欞上糊著新的窗纸,贴著红红的窗花,看著就喜庆。
    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一看就是用心经营过的。
    秦烈的心放下了一半。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院子的东北角。
    那里有一块空地,不大,但向阳。
    空地上立著一座小小的坟包,坟包不高,堆得规整,一看就是有人时常打理。
    坟前竖著一块青石墓碑,墓碑上刻著七个字。
    “爱妻段灵儿之墓”。
    秦烈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抱著平平,一动不动地看著那块墓碑。
    那七个字,一笔一划,他都认得。
    那是李逸的字。
    “爱妻”。
    秦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火红的身影。
    想起她在东宫的那些日子,想起她抱著平平轻轻哼唱南詔小调的样子,想起她给安安缝製小衣裳时的专注。
    想起那天早晨,她挡在门口,一步不退。
    想起温德海那一掌打在她身上,她口中喷出的鲜血染红了手中的弯刀。
    想起她倒下时,嘴角那抹淡淡的笑。
    秦烈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眶红了。
    他把平平轻轻递给走过来的秦慕婉,然后迈步,朝那座坟包走去。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心上。
    走到坟前,他停下脚步,低下头,看著那块墓碑。
    秦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鞠躬很慢,很郑重,像是他在战场上向牺牲的战友敬礼。
    他直起身,又鞠了一躬。
    然后是第三躬。
    三鞠躬之后,他站在那里,看著那座坟包,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
    “孩子,秦烈……替平平安安,谢谢你。”
    风吹过桂花树,新叶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墓碑静静地立著,那七个字在阳光下,温暖而安寧。
    林慧娘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站在秦烈身边。
    她也看著那座坟包,眼眶红红的。
    她想起段灵儿在东宫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说话直来直去的姑娘。
    想起她抱著平平的样子,那么小心,那么温柔,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想起她教安安认东西的样子,指著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一遍一遍地说,耐心得不像个公主。
    那是个好孩子。
    可惜,走得太早了。
    林慧娘擦了擦眼泪,对著坟包,也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转身,走进屋里,开始收拾带来的东西。
    秦烈在坟前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开。
    他走到桂花树下,在石凳上坐下,望著那座坟包,沉默了很久。
    “岳父。”
    李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秦烈睁开眼,看到李逸端著一杯茶,站在他面前。
    “喝杯茶吧。”李逸说。
    秦烈接过茶,喝了一口。
    茶是今年的新茶,虽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却也清香扑鼻。
    他品了一口,又品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
    “逸儿。”他开口。
    “嗯?”
    秦烈看著那座坟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孩子……是个好孩子。”
    李逸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著那座小小的坟包。
    “这是她的衣冠冢,她的肉身已经送回了南詔。”
    秦烈听后微微点了点头,“有心了。”
    “所以……”李逸看向秦烈,弱弱的问道:“岳父您不怪我吗?”
    “怪你?怪你什么?”秦烈被这话问的也有些懵,隨即才反应过来,哈哈一笑,“你说那『爱妻』的名分?”
    “那姑娘救了你,救了你两个孩子,我怪你什么?能给她一个名分,你也算是一个有担当的孩子。”
    两个男人就这么坐在桂花树下,望著那座坟包,谁都没有再说话。
    傍晚的时候,周婆婆和王婶子都走了,院子终於安静下来。
    秦烈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手里端著一杯茶,望著院中的一切。
    他望著灶房的方向,那里,秦慕婉正在炒菜,锅铲翻动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他望著堂屋的方向,那里,林慧娘正坐在炕边,逗著平平。
    平平在炕上滚来滚去,咯咯地笑,安安在旁边看著哥哥笑,也跟著笑。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李逸身上。
    李逸正蹲在灶台前烧火。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青衫,袖子擼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
    灶膛里的火光映著他的脸,红彤彤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一边添柴一边跟秦慕婉说话,偶尔被烟呛得咳嗽两声,秦慕婉就笑著骂他“笨死了”。
    他就嘿嘿笑,也不反驳。
    秦烈看著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曾经是大乾的太子,是站在万人之上的储君。
    他穿著明黄的袍子,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接受百官的朝拜。
    他骑著高头大马,率领千军万马,在北境的草原上纵横驰骋。
    他站在城楼上,说出“与诸君,共守国门”的话,让无数將士热泪盈眶。
    可如今,他蹲在这个小镇的灶台前,烧火做饭,被烟呛得直咳嗽。
    他为了婉儿,放弃了那个位置,放弃了那个身份,放弃了所有的一切。
    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隱姓埋名,从头开始。
    秦烈不知道该感激他,还是该怨他。
    感激他,是因为他对婉儿好,好得没话说。
    怨他,是因为他让婉儿跟著他吃苦,跟著他担惊受怕,跟著他过这种粗茶淡饭的日子。
    可说到底,这一切,又能怪谁呢?
    怪陛下?
    可陛下也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那道该死的祖训。
    怪自己?
    可自己那天在东宫,什么都做不了。
    秦烈嘆了口气,喝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