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镜中的他，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浅笑，
“急什么？”
陆廷州轻飘飘地拋回三个字，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了一条更为僻静的小路。
林小满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陆氏集团总部，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林朗青侷促地坐在会客区的单人沙发上，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这间办公室。
陆廷州翘著腿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膝盖，视线落在虚空，自始至终没给林朗青一个正眼。
秦修立在沙发旁，身姿笔挺，神色温和却疏离。他亲手为林朗青斟了一杯茶。
“林先生，你不必感到拘谨。我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林朗青背脊挺得僵直，双手放在膝头上，不知道该怎么摆放。
“您请问。如果是我工作上……”
秦修温声打断：
“与工作无关。我们想了解的，是有关林小满的一些往事。”
林朗青的呼吸微滯，眼风不由自主地瞟向，办公室尽头那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
陆廷昭坐在那里。
从林朗青进门起，那个男人就背对著他们，面向整座城市的风景。
他没有一个动作。可林朗青却感到无形的压力从那背影蔓延过来，笼罩了整个空间。
他几乎確信，今天自己会坐在这里，全繫於那个男人的意志。
秦修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林先生，据我所知，你和林小姐是在阳光之家一起长大的。她刚去那里时，是什么样的？”
林朗青定了定神，思绪被拉回久远的记忆：
“她……很乖，很勤快。总是抢著干活，好像永远不知道累。后来她悄悄告诉我，是因为她奶奶临走前反覆叮嘱她，要『机灵、懂事、多做事』，这样才不会被我爸爸嫌弃，才有地方容身……”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但院里有些阿姨……看她小，又勤快，总爱使唤她做事。小满一开始都默默忍著，是我看不过去，告诉了我爸。我爸训斥了那些人，还特地跟小满说，在这里，她不需要討好任何人。”
秦修微微頷首，目光掠过办公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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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我总觉得....她的骨子里，確实並不是一味顺从的性子。”
他继续问：
“那么后来呢？她长大后，有没有受过什么委屈？”
林朗青点了点头，语气带著无奈：
“做服务行业，哪能不受点气？这也是我一直劝她转行的原因……”
秦修適时地轻咳一声。
林朗青意识到自己偏离了重点，连忙继续：
“她其实……什么都愿意跟我说。她打工时遇到过污衊她偷钱的僱主，遇到过动手动脚的男客人，还有处处刁难的女僱主……但她都想办法应付过去了，没吃过大亏。”
“她很聪明，也很有韧性。无论把她丟到什么环境里，她总能找到办法活下去。这一点，我一直很佩服她。”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然后，那把一直背对他们的高背椅，缓缓转了过来。
陆廷昭终於面向他们。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深潭，却让林朗青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所以，”
陆廷昭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就是，你后来骗走她所有积蓄的理由？”
他的目光落在林朗青脸上，带著审视。
“一个从小就知道要靠自己，总能挣扎著站起来的人....就活该一次又一次，被信任的人从背后推一把？”
林朗青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眼神狼狈地躲闪开来，嘴唇嚅囁著：
“她……她总有办法的……从小到大，再难的时候她也没垮掉过……她身上的那股劲，比我们任何人都强……”
陆廷昭抬起手，做了一个示意停止的动作。
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掠过林朗青，看向窗外遥远的天际线。半晌，才淡淡地拋出一句：
“林朗青，你和你父亲，真是一点也不像。”
至此，他终於明白了。
林小满身上那些矛盾的地方，是怎么来的了。
她无疑是善良的，但是这份善良也带著锋芒。她的善良裹著树皮的韧，只为值得的人倾注温暖。
她做事可以很认真专业，但一有机会就放鬆自己，任劳任怨这个词更是跟她不沾边。
她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去爱一个人，可一旦察觉到不对劲，她就立刻抽身。
陆廷昭觉得自己现在更加了解林小满。
他痴迷的从来不是“適配”他的保姆，而是这个完整、复杂、自我疆界分明的林小满本身。
越是看清她的灵魂，那份喜欢便就是沉入骨血。
越想明白，陆廷昭就越是放不下。
以前他想把她留在身边，现在他才知道，他想要的，其实是让她心甘情愿地为他留下。
就在这时，陆廷昭的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来自陆廷州的消息弹了出来。没有前因后果，只有一个酒店定位，和一句简短的话：
【过来。】
车厢內，空气紧绷。
林小满强行压下胃里翻腾的不安与噁心：
“陆廷州，停车。我要下去。”
陆廷州瞥了一眼窗外荒僻无人的车道，没有减速：
“这儿？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你確定？”
“我確定。”
她的声音冷硬。
“別开玩笑了，”
陆廷州轻笑一声，语气轻佻，令人胆寒。
“放心，我会给你一个……难忘的夜晚。”
这句话彻底坐实了林小满最坏的猜想。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陆廷州，”
她试图维持最后的镇定，声音却止不住地发抖，
“我不是你想像的那种人。你们圈子里那些游戏，对我来说不只是离谱，是炸裂。我玩不起，更不想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