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终於看透了这所谓“心魔劫”最恶毒的杀招。
它根本不需要去剥夺什么,恰恰相反,它极其慷慨。
它给予了慕容澈在商界呼风唤雨的权势,给予了凌霜月令人艷羡的职场地位,给予了夜琉璃万眾瞩目的舞台,给予了洛璇璣探索真理的实验室。
这並非馈赠,而是迷魂汤。
那漫天的灰雾,正是在通过这些无比真实的虚假记忆,一点点渗透进她们的灵魂深处,进行著温水煮青蛙式的同化。
它要让慕容澈真的以为自己生来就是霸道总裁,从而遗忘那声震碎山河的龙吟。它要让凌霜月沉溺於都市的爱恨情仇,从而遗忘那把曾斩断天门的霜天剑。
它要让她们在这个逻辑严密的凡俗世界里日復一日地生存、去爭抢、去动情,直到那段属於“修士”的记忆变得模糊、荒诞,最终被视为一场不切实际的梦境。
这就是“沉沦”。
一旦她们在潜意识里彻底认同了这个凡人身份,忘记了自己曾是翻云覆雨的大能,那属於真灵的璀璨光芒就会被虚假的记忆完全覆盖、熄灭。
到了那时,她们就会像外面那些浑浑噩噩的萤火虫一样,彻底沦为这方心魔世界的背景板与养料。
“好手段。”
顾长生看著那漫天的黑雾,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在这个灰色的、绝望的真灵世界里,他是唯一一个拥有清醒意识的观测者。
也是唯一的变数。
【体验时间结束,真视之眼关闭。】
嗡——
眼前的量子海洋瞬间坍塌。
那种高维视角的掌控感如潮水般退去,强烈的失重感包裹了顾长生的意识。
“系统,你应该可以恢復她们的记忆吧?”
光幕闪烁了两下,似乎在整理措辞。
【那些灰雾……那是无量心魔劫的消化液。】
【一旦她们彻底沉溺於这个凡人身份……】
系统顿了顿,语气冰冷刺骨。
【她们的真灵就会被判定为无用数据,被这个世界彻底同化,真灵化为碎片,变成外面卖鱼大叔那样的npc,永世在这个轮迴里充当背景板。】
顾长生心头猛地一紧。
那是彻底的抹杀,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说。”
【恢復记忆的方法有。但很贵。】
系统恢復了那副奸商嘴脸,光幕上一阵数据跳动,列出了一张详细的帐单。
【想要唤醒她们,必须利用羈绊值作为破壁工具,强行冲开灰雾对她们记忆区的封锁。具体的数额,取决於很多因素,如真灵抗性,自我认知,神魂修为等。】
“別卖关子,直接报价。”顾长生看著那密密麻麻的算式就头疼。
【正如宿主所见,这四位宿主夫人的沉沦度截然不同。】
光幕一闪,四张卡片凭空浮现,上面標註著鲜红的数字。
第一张,是洛璇璣。
上面的数字小得可怜:【唤醒所需羈绊值:8000点。】
“这么少?”顾长生有些意外。
【这女人是个bug。】系统似乎都在吐槽。
【她的潜意识里全是逻辑和算法,心魔劫构建的这个虚假世界虽然真实,但在基本参数上总有瑕疵。她早就开始怀疑世界的真实性了,甚至一直在试图反向破解心魔。唤醒她,只需要一个契机,也就是你在睡前和她换位置时给的那点甜头產生的羈绊值,基本就够撬动她的记忆防线了。】
顾长生嘴角抽了抽。不愧是太一祖师,连做梦都在找系统的漏洞。
第二张,是夜琉璃。
顾长生本以为这个恋爱脑的小妖女会是个大麻烦,没想到上面的数字竟然比洛璇璣还要低。
【唤醒所需羈绊值:5000点。】
“……五千?”顾长生指著那个数字,“你確定没少写个零?这丫头可是入戏最深的,刚才还要拿枕头砸凌霜月。”
【入戏深,是因为她情感炽热。但正因为她情感太过纯粹,眼里只有宿主你一个人,反而最容易被唤醒。】
系统解释道:【对她来说,世界是真是假不重要,只要你在,哪里都是真实。】
顾长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確实,夜琉璃这丫头,只要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甜头就敢为了他与世界为敌。
第三张,凌霜月。
【唤醒所需羈绊值:50000点。】
数字陡然飆升了十倍。
“这又是为什么?”顾长生皱眉,“霜月虽然古板了点,但对我的感情不比任何人少。”
【不是感情问题,是性格。】系统无奈道。
【凌霜月太讲规矩了。在这个世界里,她给自己立的人设是高管、原则、克制。这种自我约束力极强的人,一旦认定了某种规则,就很难打破。想要让她承认自己是个能御剑飞行的修仙者,等於要摧毁她在这个世界建立的整套三观。这需要巨大的衝击力。】
顾长生嘆了口气。这倒是很符合她的性格。
最后一张,慕容澈。
顾长生看著那个数字,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唤醒所需羈绊值:100000点!】
“抢钱啊?!”顾长生差点跳起来,“十万?把现在的我卖了也凑不够这个数吧!”
【这不能怪系统定价高,要怪就怪慕容女帝……她太享受了。】
系统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宿主你自己看看,她以前外面是什么处境?北燕初定,內忧外患,要防著刺杀,还要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摺,睡觉都得睁只眼。】
【可在这里呢?她是身家百亿的霸道总裁,挥金如土,住豪宅开豪车,没人敢刺杀她,只有人跪舔她。说实话,这种神仙日子换我也捨不得醒。她的潜意识在疯狂抵抗回归,因为现实太苦了。】
顾长生沉默了。
是啊。
慕容澈虽然表面上风光无限,是一代女帝,但她背负的东西太沉重了。
这个虚假的梦境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掌控感,那是她在冰冷的皇位上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要让她放弃这里的“糖”,回去吃现实的“苦”,確实最难。
“十万就十万。”顾长生咬了咬牙,“大不了我在这个世界多卖几次色相……反正债多不压身。”
【勇气可嘉。】系统讚许道,【不过宿主,虽然夜琉璃的唤醒成本最低,但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
光幕上的画面突然放大,聚焦在了夜琉璃那张卡片上。
在那张代表夜琉璃真灵数据的卡片边缘,原本应该是完美闭环的光圈,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断裂感。
就像是一个精致的瓷盘,被人硬生生敲掉了一个缺口。
【检测到异常数据流。】
系统的声音变得格外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连它自己都无法解析的困惑。
【宿主,夜琉璃的真灵……是不完整的。】
“什么意思?”顾长生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意顺著脊背窜了上来,“什么叫不完整?”
【字面意思。她的灵魂拼图,少了一块。而且是很关键的一块。】
系统调出一组对比图,左边是凌霜月如同满月般圆融的真灵光晕,右边则是夜琉璃那残缺不全、边缘模糊的光影。
【正常修士的真灵,无论强弱,都是一个闭环。但夜琉璃的真灵,不仅残缺,而且似乎……从一开始就是拼凑起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唤醒成本只有5000点的真正原因——她的灵魂防御机制有漏洞,就像是一个漏风的房子,虽然容易进去,但也意味著……极其脆弱。】
【一旦心魔劫的侵蚀加剧,最先崩溃的,大概率就是她。因为她那个房子,本就没有地基。】
顾长生僵在原地。
“缺失的那一部分……在哪?”顾长生声音有些沙哑。
【无法检索。可能遗落在轮迴的长河里,也可能……被某种更高维的存在拿走了。】系统给出了一个模稜两可的答案,【这涉及到遗尘界最深的隱秘,目前的权限无法触及。】
顾长生盯著那个残缺的光圈看了许久,眼底的震惊逐渐沉淀为一抹深邃的暗芒。
“不管少了什么,既然我来了,就会给她补上。”
顾长生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迷茫已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觉悟”的锋芒。
“系统,锁定目前所有的羈绊值余额。不管是5000还是10万,这场游戏,我陪她们玩到底。”
【指令確认。】
【现在,好好休息吧,宿主。】
……
……
不知过去了多久。
意识像是一块沉入深海的铅块,被某种浮力强行托举,穿过幽暗的水层,重新破开水面。
顾长生醒了。
但他没有睁眼。
不仅仅是因为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更因为此刻身体上反馈回来的触感,让他產生了一种仿佛被“鬼压床”的错觉。
重。
太重了。
如果说昨晚入睡前是温馨的拥挤,那现在的感觉简直就是五行山下的孙猴子。
左半边身子彻底失去了知觉,像是被某种巨型软体生物死死缠绕。
一条温热且富有弹性的长腿横跨在他的腰腹位置,像把锁一样扣死了他的行动能力。
一只手从他的腋下穿过,甚至极其囂张地按在他的胸肌上。
不用看也知道,这是夜琉璃那个睡相极差的妖女。
右边的情况截然不同。右侧没有重量,但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被注视感。那是某种高精度的生物雷达正在近距离扫描他的脸部轮廓,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吸喷洒在耳廓上的微弱气流。
那是洛璇璣。这女人果然说到做到,哪怕睡觉也在执行“观测任务”。
而原本应该有些距离的另外两个方位,此刻也被填满了。
头顶上方传来凌霜月特有的清冽气息,伴隨著略显压抑的呼吸声,似乎正有人俯下身子,焦急地探查著他的鼻息。
就连最里侧的慕容澈,也不知何时凑到了近前,那头如瀑的长髮垂落下来,发梢带著一丝慵懒的痒意,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脖颈。
四道视线,从四个方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他死死钉在床板上。
“还没醒?”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打破了清晨404室的寧静。是洛璇璣。
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慵懒,只有一种面对故障机器时的冷静与审视。
“根据我的观测日誌,他的眼球快速动眼期(rem)早在三十分钟前就已结束。按照正常成年男性的生物钟节律,此时他的皮质醇水平应该达到峰值,早该醒了。”
顾长生心头一跳。这女人是把这里当臥室还是实验室?
紧接著,一只微凉的手背贴上了他的额头。
那触感很轻柔,带著一丝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体温尚可,並无发热跡象。”
凌霜月的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焦急,“莫非是昨日搬家太过劳累,又加上……加上心神耗费过剧?”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有些不自然。
“心神耗费个屁。”
伴隨著真丝睡衣摩擦的声音,慕容澈的声音响起。
“我看就是这破床闹的。五个人挤三米,空气流通性极差,导致二氧化碳浓度过高,脑供血不足。”
慕容澈冷哼一声,紧接著传来了手机解锁的声音,
“我就说这种贫民窟环境不適合人类生存。別动他,我现在给神燕集团医疗部打电话,让他们派直升机过来。顺便把这栋楼买下来改成icu,免得搬运过程中造成二次伤害。”
顾长生眼皮狂跳。
大姐,只是赖个床,你要不要直接把特种部队喊来?在城中村降落直升机,你是嫌我们昨天在宜家上的热搜还不够多吗?
“也没那么严重吧……”
一直缠在他身上的夜琉璃终於开口了。
她的声音黏糊糊的,带著还没睡醒的软糯,说话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还在顾长生颈窝里蹭了蹭,髮丝弄得顾长生脖子发痒。
“我看哥哥这就是单纯的累了,想多睡会儿。”夜琉璃打了个哈欠,“让他睡唄,反正他现在又不用打卡上班。”
“不行。”洛璇璣的声音斩钉截铁,“异常休眠超过閾值,必须进行唤醒测试,以排除脑卒中或突发性植物神经紊乱的风险。”
“植物神经……什么乱?”凌霜月声音更慌了,“那……那该如何是好?若是长生真的醒不来……”
“掐人中?”慕容澈提议,“或者用冷水泼。”
“容易导致应激反应,不可取。”洛璇璣否决。
顾长生心里暗暗给洛教授点了个赞。
还是搞科研的懂科学,知道疼人。
然而,下一秒,洛璇璣的话让他差点当场破功。
“建议使用痛觉刺激法。根据神经分布图,指甲缝、肋下软肉均为痛觉敏感区。实在不行,可以用电击。”
你管这叫不暴力?
顾长生正准备装作“悠悠转醒”来结束这场离谱的会诊,左侧的夜琉璃突然发出了一声不怀好意的轻笑。
“嘻嘻……其实哪里用得著那么麻烦呀。”
夜琉璃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狡黠的媚意,像是发现了猎物的小狐狸。
“科学那一套太冰冷了。既然是男人,那就用对付男人的办法嘛。”
话音未落,顾长生感觉到一直搭在他胸口的那只小手,突然变得极其不安分起来。
那只手顺著他的胸肌,滑过腹肌,指尖带著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挑逗意味,一路向下游走。
“你们不知道吗?听说男人早晨的时候,这里是全身上下神经最活跃、最敏感的地方。”
夜琉璃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叫晨间生理机能测试。要是捏一下这里还没反应,那估计就是真坏了。”
空气瞬间凝固。
凌霜月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不知廉耻!这种……”
“哎呀,凌总监別装清高嘛,都是成年人了。”夜琉璃根本不理会,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我数三声哦。”
夜琉璃凑到顾长生耳边,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直钻耳孔。
“哥哥要是再不醒,琉璃可就要做坏事了哦~”
“三……”
那只手像是灵蛇一样。
顾长生此时若是再装睡,恐怕下一秒就要面临被把玩的社死局面。
这妖女,连最后的底线都没了吗?
“二……”
“一!”
……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