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坐在椅子上，铁手站在他对面，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搓了搓手，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最后憋出一句：“大佬，您喝水不？”
林宇看了他一眼：“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铁手哦了一声，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他在这废土上混了这么久，见过不少狠人，但没见过这种狠法。
北边那个矿区，他派人探了不知道多少次，每次都是灰头土脸地回来。
有一次他自己带队，差点没活著出来。
结果这位爷，一个人，一晚上，全清了。
铁手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那矿区下面……到底有多少怪物？”
“三只史诗级。”林宇隨口说，“已经解决了。”
铁手倒吸一口凉气。
史诗级。
他连耀石级的深渊生物都打得费劲，史诗级高阶是什么概念，他都不敢想。
“大佬，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铁手的语气更加恭敬了，“要不您在希望堡住几天？我让人给您收拾间乾净屋子。”
林宇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我还有別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废土地图前。
“那片丘陵，你知道多少？”
林宇指的是之前他去了，但没有仔细探查的那片区域。
铁手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凝重，而是带著一丝恐惧。
“那边……不太好说。”他走到地图前，指著那片被標註成灰色的区域，“我们这边的人管那片地方叫『死地』。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没回来。回来的那个也疯了，满嘴胡话。”
“说的什么？”
铁手回忆了一下：“说什么『地底下有东西』、『它们在看著我们』、『別下去』之类的。反正没一句正常话。”
林宇盯著地图上那片灰色区域，天眼在视野里自动开启，但隔著这么远，什么也看不到。
“有人组织过探索吗？”
“有。”铁手点头，“大概半年前，希望堡联合了几个小营地，凑了一支三十人的队伍，带著枪炮和辐射防护服进去过。
领队的是个耀石级的玩家，能力是机械改造，身上装了七八件义体，战斗力不弱。”
“结果呢？”
“全军覆没。”铁手的声音低下去，“三天后，我们在丘陵边缘找到了领队的尸体。他的义体全被拆了，散了一地，身体乾瘪得像个木乃伊，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乾了。”
林宇摸了摸下巴。
吸乾？
这种死法，倒是不太像深渊生物乾的。深渊生物杀人，大多是撕碎、咬死、用能量轰成渣，或者乾脆吃乾净，很少会出现“吸乾”这种情况。
“还有其他情报吗？”
铁手想了想：“有个玩家，能力是精神感知，他站在丘陵边缘往里面探过，他说里面有一种很奇怪的能量，不是辐射，也不是深渊，而是一种他没见过的能量，那种能量给他的感觉……他说像是『活的』。”
林宇把这几个信息记在心里。
活的能量。
这就有意思了。
“那丘陵里面，有没有玩家或者npc存活？”
铁手摇头：“据我所知，没有。那片地方太邪门了，没人敢靠近。就连那些深渊生物，也很少往那边去。”
林宇眉头一挑。
深渊生物也很少去？
这倒是个有意思的信息。
“你怎么知道深渊生物很少去那边？”
“我们有人观察过。”铁手说，“希望堡北边有个观察哨，专门盯著周围的深渊生物活动。几个月下来，他们发现那些深渊生物的移动路线，都在刻意避开西边那片丘陵。就算有深渊生物不小心靠近了，也会很快掉头离开，像是……在躲什么东西。”
林宇站在地图前沉默了一会儿。
深渊生物在躲那片丘陵。
连它们都觉得危险的地方，里面到底有什么？
“那片丘陵的面积有多大？”
“很大。”铁手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从希望堡往西，大概三十公里就开始进入丘陵地带。东西宽度至少一百公里，南北长度更长，具体多大没人知道，因为没人能活著走到另一边。”
林宇把地图上的位置记下来。
一百公里宽，长度未知。
这么大的区域，如果里面真有什么东西，那绝对不是什么小角色。
“还有別的异常吗？”林宇问。
铁手想了想，从桌上的笔记本里翻出几页纸，递给林宇。
“这是最近一个月，希望堡周围几个观察哨传回来的记录。有些地方挺奇怪的。”
林宇接过来翻了翻。
记录很简陋，大多是手写的，字跡潦草，但內容还算清楚。
第一条：北边矿区，深渊生物活动频率增加300%，已確认至少拥有史诗级目標。
这条他已经验证过了。
第二条：东边废弃城市，发现新型变异生物，体型巨大，疑似耀石级，未確认。
第三条：南边辐射沼泽，辐射浓度突然上升，原因不明。
第四条：西边丘陵，无异常。
林宇注意到第四条。
无异常。
但根据铁手刚才说的，那片丘陵才是整个区域最不正常的地方。观察哨居然记录“无异常”，这本身就很异常。
“西边的观察哨，是谁在负责？”
铁手想了想：“一个叫老鬼的玩家，能力是潜行和侦查，在希望堡算是资歷最老的几个玩家之一。”
“他人呢？”
“死了。”铁手苦笑，“上个月出去执行任务，再也没回来。具体怎么死的，没人知道。我们只找到了他的装备，散落在北边一片废墟里，人不见了。”
林宇把笔记本还给他。
“那片丘陵，我打算去看看。”
铁手的表情僵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宇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大佬，那边真的很危险。”他还是没忍住，“您虽然实力强，但……”
“你不要管。”林宇打断他，“我有分寸。”
铁手不敢再多说了。
这位爷连史诗级的深渊领主都能杀，去趟丘陵应该……应该没事吧？
他不太確定，但也不敢拦。
“大佬，您需要什么装备或者物资吗？我这边虽然不算富裕，但多少能凑一些。”
林宇摇头：“不用。”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铁手一眼。
“对了，希望堡里还有別的玩家吗？实力强点的。”
铁手愣了一下，连忙说：“有有有，好几个，有个叫火狐的女玩家，耀石级巔峰。
另外还有几个钻石级、耀石级的，但实力一般，都比不过我和火狐。”
“他们在哪儿？”
“大部分都在城里。”铁手走到窗边，指了指东边几条街，“火狐住在东边那栋红色的楼里，大佬您要见他们？我去叫。”
“不用。”林宇说，“我就问问。”
他推门出去。
铁手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回到屋里，从桌上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西边丘陵的那一页，看了很久。
“无异常。”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桌上。
……
林宇从希望堡出来，没有直接往西边走。
他在城里转了一圈。
希望堡比他预想的要大一些。横竖几条主街，两侧是各种用铁皮、木板、砖头拼凑起来的建筑。有些还能看出原来的样子——以前应该是商店、餐馆、或者居民楼。现在都改成了各种用途：武器店、药品店、酒馆、旅馆。
街上的人不多，但比北河镇那片废墟多多了。偶尔能看到几个穿著破旧皮衣的npc在街边摆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自製的弩箭、有捡来的废铁、有几瓶不知道从哪搞来的药片。
还有几个玩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討论著什么。
林宇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那些人同时闭上了嘴，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
有个穿著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腰里別著一把造型奇怪的手枪，盯著林宇看了好几秒，然后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旁边那人脸色变了变，往后退了一步。
林宇没理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东边那栋红色的楼前，他停下脚步。
楼不高，三层，外墙刷著暗红色的油漆，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
门口站著两个玩家，都是钻石级，看到林宇走过来，同时握紧了武器。
“站住，什么人？”
林宇看了他们一眼：“找火狐。”
两个玩家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跑进楼里。另一个站在原地，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看著林宇。
不一会儿，那个跑进去的玩家出来了，身后跟著一个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一头暗红色的长髮扎成马尾，穿著一件黑色的紧身皮衣，腰里別著两把短刀。她的脸很白，嘴唇很红，眼神很冷。
耀石级巔峰。
她上下打量了林宇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斩魔剑上停了一秒，表情很快变的有些严肃，她开口：“你找我？”
“嗯。”
“什么事？”
“打听点情报。”
火狐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
林宇跟著她走进楼里。
一楼是个大厅，摆著几张沙发和茶几，墙上掛著几张地图。
大厅里坐著几个人，有玩家也有npc，看到林宇进来，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
火狐带他上了二楼，推开一扇门。
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布置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坐。”火狐在椅子上坐下，翘起腿。
林宇在她对面坐下。
“你想打听什么？”
“西边那片丘陵。”
火狐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你去那边干什么？”
“看看。”
火狐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桌上拿起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她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又有多强。”她深深看了林宇一眼，隨后继续开口说道，“但我还是劝你別去那个鬼地方。”
“为什么？”
“因为去过那边的人，都没回来。”火狐弹了弹菸灰，“我在这地方待了快两个月，见过不少自以为是的傢伙往西边跑，一个都没活著。”
林宇靠在椅背上：“那你见过什么异常吗？从那边传出来的。”
火狐想了想，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
“有一个事，挺奇怪的。”她站起身，走到墙边，从墙上取下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地图上，希望堡西边那片区域被標註成灰色，上面画了几个问號。
“大概一个月前，有个玩家从西边跑回来。”火狐指著地图上丘陵边缘的一个位置，“他当时浑身是血，衣服都烂了，身上全是伤口。他不是我们希望堡的人，是北边一个小营地的。”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们营地有十几个人，被一群不知道什么东西袭击了，那些东西速度很快，在黑暗中根本看不清，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他拼了命跑出来，其他人……全死了。”
火狐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们问他那些东西长什么样，他说『像人，但又不是人』。再问，他就什么都不说了，只是摇头，眼神特別嚇人。”
“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火狐说，“第二天早上，我们发现他死在床上，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整个人乾瘪得像一具风乾了几百年的木乃伊。”
林宇眉头一挑。
又是被吸乾的。
和铁手说的那个领队死法一模一样。
“他的尸体在哪儿？”
火狐摇了摇头，说道:“那种死法太诡异，我们怕有什么辐射或者病毒，当天就烧了。”
林宇沉默了一下。
“还有別的吗？”
火狐想了想：“还有一个事，但不是西边的。”
她从桌上拿起那盒烟，又抽出一根点上。
“南边那个辐射沼泽，最近不太对劲。辐射浓度一直在上升，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前几天有个玩家去那边做任务，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对了。”
“怎么不对？”
“他疯了。”火狐说，“嘴里一直念叨『它们在下面』、『別下去』、『它们要出来了』。跟之前从西边回来的那个疯子说的一模一样。”
林宇心里一动。
“它们在下面”。
铁手说的那个疯子，也是这么说的。
西边的丘陵，南边的沼泽，两处地方，同样的疯话。
“那个玩家现在在哪儿？”
“关在地下室里。”火狐嘆了口气，“我们怕他跑出来伤人，就把他关起来了。你要去看看？”
“带路。”
火狐完全没有拒绝的想法，她能看出林宇实力不一般，反正绝不是她能招惹的，因此林宇不管问什么，或者要干什么，他都没有拒绝。
她直接站起身，带著林宇下楼，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栋低矮的建筑前。
建筑门口站著两个守卫，看到火狐，连忙让开路。
火狐推开厚重的铁门，走进去。
里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几扇铁门，门上焊著铁柵栏，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火狐走到最里面那扇门前，停下脚步。
“就是这儿。”
林宇走到铁门前，往里看。
房间里只有一张铁床，床上躺著一个人。
那人的手脚被铁链固定在床架上，身上盖著一张薄毯。他的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乾裂，看起来像很久没吃过东西。
但他的眼睛是睁著的。
那双眼睛浑浊发黄，瞳孔涣散，盯著天花板，一动不动。
“他这样多久了？”林宇问。
“三天了。”火狐说，“不吃不喝，就这么躺著，偶尔说几句胡话。”
林宇天眼开启，扫过那人全身。
能量波动很弱，只有铂金级，但他的体內有一股很奇怪的残留能量。
那股能量不是深渊，不是辐射，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像雾气一样的东西，在他体內缓缓流动。
那股能量给他的感觉……很熟悉。
他想了想，想起来了。
苍梧界那个老头——平衡组织的创始人之一——身上也有类似的气息。
但那个老头的气息是温和的、中正的，而这股气息是阴冷的、混乱的。
“他身上有异常能量。”林宇说。
火狐愣了一下：“什么能量？我们检查过，没发现任何辐射或者深渊残留。”
“不是辐射，也不是深渊。”林宇收回目光，“是一种你们没见过的能量。”
火狐皱起眉。
“能治吗？”
“不知道。”林宇说，“我对这种东西了解不多。”
他转身往外走。
火狐跟上来：“你还去西边？”
“嗯。”
火狐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林宇走出建筑，穿过几条街，往希望堡的南门走去。
……
出了希望堡，林宇没有急著往西边赶。
他先回了小世界。
虫巢里，虫后正在处理那些从矿区带回来的尸体。
看到他进来，一道投影浮现在他面前。
【主宰，矿区带回来的三只史诗级深渊领主尸体已经处理完毕，材料已入库。】
“新单位孵化得怎么样了？”
【新一批史诗级单位正在培育中。】
林宇点了点头。
“冥幽之皇呢？”
【冥幽之皇女士在山谷里修炼，小七也在。】
林宇转身出了虫巢，往山谷走去。
山谷里，冥幽之皇盘膝坐在黑色巨石上，周身缠绕著银白色的光芒。
小七坐在她旁边，暗红色的血腥之气和银白色的死亡之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感受到林宇的气息，冥幽之皇睁开眼。
“回来了？”
“嗯。”林宇在她对面坐下，“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地方。”
他把西边丘陵的情况说了一遍。
冥幽之皇听完，问道：“那种特殊的能量，你见过？”
“见过类似的。”林宇说，“但不確定是不是同一种。”
冥幽之皇想了想：“朕跟你去看看。”
“不急。”林宇说，“我先去探探路，你在小世界里待命。万一有情况，你再出来。”
冥幽之皇点头。
林宇又看向小七：“你去不去？”
小七睁开眼，犹豫了一下：“我还是留下修炼吧，毕竟我现在貌似去了也帮不上忙。”
林宇点头。
从小世界出来，林宇站在希望堡西边的荒原上，天眼朝西边望去。
灰濛濛的天色里，那片丘陵的轮廓若隱若现。
他深吸一口气，虚空漫步者的空间闪烁发动，身形消失在原地。
……
林宇从希望堡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灰濛濛的云层压得更低了，像一块要塌下来的铁板。
空气里那股甜腥味比白天更浓，混著辐射特有的电流感，让人浑身不舒服。
他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铁手站在城墙上，手里举著一盏昏暗的提灯，正往这边张望。
看到林宇回头，他连忙挥了挥手，喊了句什么，但风太大，声音被吹散了。
林宇没理他，转身往西边走。
虚空漫步者的被动效果让他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几乎没有声音。
荒原上的碎石和枯草在他脚下快速后退，灰濛濛的雾气从地缝里涌出来，在他身周翻涌。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荒原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片低矮的丘陵，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丘陵上的植被比荒原上茂密得多，但顏色很诡异——不是绿色，也不是之前那种暗红色，而是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紫色。
那些植物的叶片肥厚得不像话，有些甚至长出了肉质的凸起，像某种病变的组织。它们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幅度不大，但频率一致，像在跟著某种看不见的节奏摇晃。
林宇站在丘陵边缘，天眼全开，往深处扫去。
暗金色的视野穿透灰濛濛的雾气，看到了丘陵地下的情况。
还是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多大的变化，那股阻力也依然还在。
林宇想了想，他决定先转一转，看看这片丘陵的具体情况。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丘陵的边缘还是看不到头。
灰黑色的山包一个接一个，连绵不绝，像一道无尽的长城横亘在荒原上。
林宇停下脚步，天眼往更远处扫了一眼。
还是看不到头。
这片丘陵的面积，比铁手说的还要大。
他正打算继续往南走，虫后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主宰，东边三公里处检测到玩家能量反应，正在快速接近，数量五，最高等级耀石级巔峰。】
林宇眉头一挑。
玩家？
他转身往东边看去。天眼视野里，五团光点正在快速移动，方向正是他这边。
跑得挺快，像是在追什么东西。
林宇站在原地没动。
很快，那五个人出现在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