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高了吗?”张衍问。
聂倾城摇头。
张衍拉杆,朱雀继续爬升。
五千米,八千米,一万米。
在这个高度上,京海市彻底变成了一颗镶嵌在黑色大地上的琥珀珠,边缘模糊,中心明亮。
聂倾城终於开口了。
“原来站在这里看下去,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气流声盖过。
“我以前觉得站在倾城国际六十二层的落地窗前往下看,已经是世界上最高的视角了。”
张衍没接话。
“张衍。”
“嗯。”
“以后……能不能每个月带我上来一次?”
张衍想起她在云台山上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那次是骑著白虎登顶,这次是坐著朱雀上天。
“行。”
“说话算数。”
“什么时候不算过。”
聂倾城解开安全带,从副驾的位置探过身来,双手从后面环住张衍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她的呼吸很近,带著若有若无的香味。
“那我们回去吧,排骨该凉了。”
朱雀在万米高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无声地转向京海方向。
降落在別墅后院的那片空地上时,张衍注意到聂倾城的眼角有一点湿润。
他没问。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
……
第二天一早,聂倾城换上那套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装裙,踩著十厘米的细跟走出臥室。
张衍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蜂蜜柚子茶。
“今天几点回来?”
“不確定,下午有个南非矿业的视频会议,可能要到晚上八九点。”
聂倾城接过茶杯抿了一口,顺手把张衍衬衫领口歪掉的扣子正了正。
“冰箱里有昨天剩的排骨,中午热一下吃。”
“知道了。”
“妹妹我带走了,今天董事会要用她镇场子。”
张衍点头。
那台红裙机关人偶已经在玄关处待命,面无表情地站著,手里拎著聂倾城的备用公文包。
聂倾城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昨晚的星星很好看。”
说完转身出门,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张衍收拾完厨房,刚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准备打开系统面板覆核朱雀的几项飞行参数。
手机震了一下。
聂倾城发来的:“中午別吃泡麵。”
他还没来得及回復,第二条就到了:“我说的是排骨。”
张衍打了两个字发过去:“知道。”
然后系统面板展开,朱雀的全息模型悬浮在客厅正中央。
张衍盯著等离子火雨阵列的能量分配曲线,心里盘算著下一步的製造计划——青龙的图纸虽然已经有了雏形,但核心的空间摺叠模块目前还缺少一种极其罕见的……
“咚咚咚。”
敲门声。
张衍皱了下眉,关掉全息投影。
聂倾城刚走不到二十分钟,不可能折返。
秦萧有事会直接打电话。
他走到玄关,打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扎著高马尾的女生,穿著一件嫩粉色的卫衣和白色短裙,脚上是一双帆布鞋,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一张精致的小脸上掛著灿烂到过分的笑容。
聂小柔。
“姐夫!”
她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似的往前扑。
张衍侧身一让,聂小柔扑了个空,一个趔趄差点摔在玄关的鞋架上。
“你怎么来了?”
“放假了呀!”
聂小柔稳住身形,笑嘻嘻地晃著脑袋。
“学校提前放假,我坐高铁来的,两个小时就到了。”
她说著就往里走,左看右看,毫不见外地踢掉帆布鞋,光著脚踩在客厅的木地板上。
“哇,姐姐这別墅也太大了吧。”
张衍站在原地,看著这位不请自来的小姨子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然后心安理得地往沙发上一瘫。
“你爸妈知道你来京海?”
“知道啊。”
聂小柔抱起沙发上的抱枕,冲他眨了眨眼。
“我跟他们说来找姐夫,他们就同意了。”
“你姐知道吗?”
聂小柔歪头,一脸天真。
“不知道呀。”
张衍沉默了两秒。
他转身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拨出了聂倾城的號码。
响了四声才接。
“怎么了?”
聂倾城的声音压低,背景里有人在说话,显然正在开会。
“你妹来了。”
“哪个妹?”
“聂小柔。”
“一个人,坐高铁来的,现在躺我沙发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她怎么来京海了?”
“说是放假了,跟你叔叔婶婶说来找我,就放行了。”
聂倾城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和好笑:“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
“你看怎么办?”
“我这边脱不开身,南非那边下午三点就要连线。”
聂倾城顿了顿。
“你自己看著办吧,別让她乱跑就行。”
“晚上我回去再收拾她。”
“行。”
“別惯著她。”
掛了电话。
张衍回头,发现聂小柔已经不在沙发上了。
厨房里传来冰箱门打开的声音。
“姐夫你冰箱里好多好吃的啊!这个排骨是你做的吗?能吃吗?”
张衍走到厨房门口,看著正蹲在冰箱前翻找的聂小柔。
“吃。”
“先把排骨热了,你坐高铁过来没吃早饭吧。”
“没有!高铁上的盒饭太难吃了我没买。”
聂小柔站起来,双手合十。
“姐夫你最好了。”
张衍把排骨放进微波炉,又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顺手炒了个番茄鸡蛋。
聂小柔坐在餐桌前,腿在椅子下面晃来晃去,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话。
“姐夫,你带我出去玩唄。”
“去哪?”
“不知道啊,京海我又不熟。”
她放下筷子,两只手拽住张衍的袖子,使劲摇。
“你在京海这么久了肯定知道哪里好玩,带我去嘛。”
张衍低头看著掛在自己胳膊上的聂小柔,有些头疼。
上次在聂家老宅也是这样,这丫头一旦撒起娇来,比她姐姐还难缠。
区別在於聂倾城的撒娇是有分寸的试探,而聂小柔的撒娇是毫无底线的死缠烂打。
“京海能去的地方多了,你有什么想去的?”
“都行都行!商场也行游乐园也行,或者你带我去你上班的地方看看也行。”
张衍本来想隨便找个商场把她打发了,但听到最后一句,忽然停顿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