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运气比较好而已
巨大的黄铁矿石山在多兰铁匠铺后院出现的景象，以及隨后那笔令人咋舌的交易，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池塘，涟漪迅速扩散，根本无从隱瞒。
铁匠铺里几乾號学徒还有当时恰好路过或送货的人，无数双眼睛都看到了那座金灿灿的小山和搬空后留下的、需要费力清扫的矿渣痕跡。
消息长了翅膀，伴隨著惊嘆、猜测和添油加醋，以惊人的速度在小镇蔓延。
“听说了吗？森林之眼博尔那三个人，从黑水溪上游那个鬼矿坑里，掏出来一座黄铁矿山！”
“多少？一千多公斤？！我的老天，那得值多少钱？”
“一公斤二十铜幣！多兰铺子收的！光是这一笔，就够咱们拼死拼活干一年的了！”
“黄铁矿啊，那可比咱们平时挖的破铁矿值钱多了！亮晶晶的，能提炼出黄铁呢！”
贪婪、羡慕、嫉妒种种赤裸裸的情绪在酒馆、市场、街头巷尾的议论中沸腾。
许多人眼睛都红了，那黄澄澄的顏色不是矿石，而是直接能揣进口袋的金幣。
但紧接著，更详细的消息和理智的盘算，又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不少人立刻衝出去的衝动。
“位置呢？黑水溪上游，那个塌了半边的老矿坑？离镇子足有二十公里呢！来回一趟就得大半天，还得穿过灰森林边缘。”
“就算到了那儿，矿坑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岔道又多，搞不好还有塌方和毒气，谁知道黄铁矿在哪个旮旯里？”
“博尔他们能找著，那是人家有本事，咱们进去，说不定就餵了狗头人或者掉进坑里了！”
“再说了，就算运气好真找到了，怎么弄回来？那玩意儿死沉！凭咱们这两条胳膊，拼了命能扛个几十公斤顶天了，跑一趟赚个把银幣，还得冒著生命危险，划不来啊！”
“除非有魔法口袋，或者雇得起马车，可咱们这些人，一个铜子儿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哪来那种好东西？”
这笔横財听起来诱人无比，但门槛也同样清晰，距离、风险、运输能力。
这让大部分只是眼红却缺乏实力和工具的底层冒险者望而却步，只能一边酸溜溜地议论，一边將更加复杂的目光投向那三个幸运儿。
因此，当博尔、多恩和贝克尔结束交易，揣著沉甸甸的钱袋，像往常一样来到他们常去的沉睡巨人酒馆，打算喝一杯放鬆一下並商量后续时，他们立刻成为了整个酒馆的焦点。
原本喧闹的大厅在他们进门时有了片刻的安静，所有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
甚至带著赤裸裸贪慾的齐刷刷地射了过来。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响起，內容无非是黄铁矿，废矿坑。
很快，几个平时还算脸熟、或者今天在路上打过照面的冒险者就凑了过来，脸上堆著热切甚至有些諂媚的笑容。
“博尔兄弟！多恩兄弟！贝克尔兄弟！这边坐，这边坐！我请客，喝一杯！”
一个瘦高的游荡者抢先招呼。
“恭喜几位发大財啊！”
另一个战士模样的汉子声音洪亮，带著毫不掩饰的羡慕的“从废矿坑里捞出宝贝，这份眼力和胆识，咱们服气！”
“就是就是。”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眼神却在博尔腰间和三人疲惫但精神尚可的脸上打转。
“那地方我们以前也想过，就是太危险，没敢深入。还是你们厉害！”
恭维话像不要钱一样泼过来。
多恩脸上习惯性地掛起圆滑的笑容应付著，贝克尔挺著胸膛，享受著这种被瞩目的感觉，博尔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目光锐利地扫过围过来的每一个人。
终於，有人按捺不住，切入了真正的主题。还是那个中年战士，他搓著手，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充满暗示。
“那个博尔大哥，你看，你们这次找到了那么多矿石，肯定还有没挖完的吧？那废矿坑那么大，下次再去，需不需要帮手？”
他旁边的人立刻跟进。
“对对对！我们別的不行，力气有的是！帮你们挖矿、搬运，绝对没问题！”
“报酬好说，给点辛苦钱就行！或者带我们找到矿脉，我们自己挖点边角料也行啊！”
“就是！那么多矿石，光靠你们三个人也运不完不是？我们可以帮忙扛啊！保证卖力！”
“带带兄弟们吧，博尔！有財一起发！”
七嘴八舌的请求和暗示，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想分一杯羹，哪怕只是喝点汤。
他们看中的不仅是可能残留的矿石，更是博尔他们找到矿的能力和那条相对安全的路径至少他们三人活著回来了两次。
酒馆里其他人都竖著耳朵听著，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
酒馆的喧囂似乎在这一刻远离了这张角落的桌子。
所有人都等著森林之眼的回答。
博尔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耳中。
他没有直接回应那些带带我们或帮忙搬运的请求，而是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语气说道。
“你们知道的，我有鹰眼。”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没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却又像是扫过了所有人。
“能看到很多细微的痕跡，光线的差异，气流的流动，甚至石头表面最细微的色泽变化。”
他拿起桌上的木质酒杯，指尖摩挲著粗糙的杯壁，仿佛在回忆矿洞中的细节。
“在那种黑得像是被墨水泡过的地方，想找到点东西，靠的不光是胆量，还得靠这点天赋，加上运气。”
他刻意强调了运气两个字。
“至於黄铁矿。”
博尔终於抬起眼，目光扫过桌边几人，平静无波。
“我们既然回来了，自然是能挖的、能带的，都弄出来了。那废弃矿坑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去，路熟，但像今天这样的收穫，也是头一遭。”
“里面地形复杂得很，塌陷的地方不少，剩下的多半也就是些散碎的石头，不值当再冒著风险进去翻找了。”
他的话半真半假。
围在桌边的几人神色各异。
有人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失望和怀疑，显然不太相信挖完了的说法，那可是一千多公斤，说没就没了？
也有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尤其是想到博尔那在蜜酒镇小有名气的森林之眼称號，以及矿洞內那令人绝望的黑暗环境，似乎他说的也有道理？
没有那双能在黑暗中视物的眼睛，进去大概率真是送死或者一无所获。
那个中年战士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乾笑一声。
“哈哈，博尔兄弟说得对，那种鬼地方，没点真本事確实不好混。来，喝酒喝酒！”
他举了举杯，自己先喝了一大口，但眼底深处那抹不甘和算计並未完全消失。
他和其他几个心思活络的冒险者交换了一下眼色，彼此心照不宣博尔的话不能全信，那个废矿坑，或许值得组织一次更大规模的、有准备的探查。
人多势眾，就算没有鹰眼，靠火把和人数堆，说不定也能找到遗漏的矿脉，最不济，清理掉可能残存的狗头人或者別的什么，也能赚点辛苦钱。
只要人数够多，几十上百號人一起行动，一般的魔物也不敢轻易招惹。
酒馆里嗡嗡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话题虽然还围绕著博尔三人和黄铁矿，但明显分散了许多，一些人开始低声討论起组队探索废矿坑的可行性，计算著需要多少人手、准备什么工具、如何分配可能的收益。
就在这时，酒馆老板汤姆，一个胖乎乎、总是笑呵呵的中年男人，端著一个大木托盘挤了过来，熟练地將几大杯冒著泡沫的麦酒放在他们桌上，打断了桌边有些凝滯的气氛。
“哟！咱们镇上新晋的矿主们！”
汤姆笑眯眯地，嗓门洪亮，带著生意人特有的热络。
“今天三位寻宝能手光临，还是老一套？让我猜猜六份蒜香口蘑牛肉饭？三份厚切煎牛排？三只烤得外焦里嫩的肥鸡？再来三份裹满黄油的香煎土豆？”
他如数家珍地报出博尔他们每次满载归来时必点的、堪称奢侈的庆功大餐。
这份量，足以让普通冒险者咋舌，但放在刚刚入帐三枚多金幣的三人身上，似乎又不算什么了。
多恩笑著点头。
“没错，汤姆老板，还是你懂我们！饿坏了，赶紧上吧！”
“好嘞！”
汤姆麻利地在腰间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笑容不变，嘴里却飞快地报出价格。
“六份牛肉饭，六银幣；三份牛排，六银幣；三只烤鸡，九银幣；三份黄油土豆，一银幣承惠，一共二十二枚银幣！”
这个价格在沉睡巨人已经算是顶配消费了。
博尔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实际上是从妥善收好的钱袋里数出二十二枚银幣，叮噹作响地放在汤姆伸出的手里。
“痛快！”
汤姆接过钱，笑容更盛。
“稍等片刻，马上就来！今天这顿，保准让几位吃得舒坦！”
他扭动著肥胖但灵活的身体，快步钻回了后厨说话，留下一桌即將到来的丰盛大餐的期待，以及周围更加复杂难言的窥视。
食物的香气似乎暂时冲淡了金钱带来的紧绷感，但博尔三人心里都清楚，这笔横財带来的，绝不仅仅是一顿美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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