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凡走出咖啡馆，朝著饭店外面走去，到了门口，叫了辆黄包车朝英租界的维多利亚道赶去。
本来离得就不远，黄包车花了十五分钟就到了维多利亚道，徐狰还没联繫他，也没具体位置。
林亦凡想著走两步看看，於是掏出一个大洋，打发走了车夫，自己就溜溜达达朝前走去。同时点开通讯器：“徐狰，你那边怎么样了？”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像是风沙掠过戈壁。片刻后，徐狰的声音才穿透静电的干扰，带著几分轻鬆：“小爷，办妥了，我刚出租界公务局。“
“哦，那就好，我也刚到维多利亚道，你买的房子是几號啊？”
“维多利亚道十七號，“
徐狰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带阁楼和地下室，后院还有口井。唐居业和祁海山两人在屋里呢，刘全德去盯日本人了，你可以先过去，我一会就到。“
林亦凡脚步微顿。维多利亚道十七號——这串数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带著某种宿命般的巧合。
他抬眼望去，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暮色中勾勒出参差的轮廓，树影婆娑间，一排排维多利亚式建筑沉默地佇立著，像是一群穿著燕尾服的英国绅士，矜持而疏离。
“知道了。“他切断通讯，將手插进大衣口袋，继续向前踱步。
十七號位於街道中段，与周围那些掛著铜质门牌、门前摆著铸铁花盆的宅邸相比，显得格外朴素。
灰白色的外墙上爬满了乾枯的常春藤，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是某种无声的偽装。
林亦凡的精神力如水银泻地般蔓延开来，穿透三层楼板，“看“见了阁楼斜顶下堆放的樟木箱，空旷的地下室。以及，二楼起居室里，两个正在低声交谈的身影。
唐居业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手里把玩著一只紫砂茶壶，壶身上的包浆在精神力的“视野“中呈现出温润的光泽。他的姿態放鬆，肩膀却微微前倾，那是常年保持警觉的人特有的坐姿。
祁海山则站在壁炉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 mantelpiece 上的铜质烛台，目光时不时扫向窗外。
林亦凡收回精神力，按了下门铃。
门铃的铜质簧片在门后发出沉闷的震颤，像是某种古老乐器的尾音。等待的间隙，林亦凡注意到门廊左侧的邮筒——铸铁表面锈跡斑驳，投信口却被擦拭得发亮，显然有人定期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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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从二楼一路响到门厅，木质楼梯在重压下发出轻微的呻吟。门开了一条缝，露出祁海山半张脸，眼底的警惕在看清来人后化作短暂的错愕，隨即被刻意的热络覆盖：“小爷？徐队长说您可能要晚些到。“
“事情办完了。“林亦凡走进起居室，目光扫过房间的陈设。家具是上任房主留下的，维多利亚式的雕花衣柜，桃花心木的写字檯，壁炉上方的镜框里还嵌著一张泛黄的合影——一群穿著马球装的英国人在草坪上举杯，笑容凝固在另一个时代。
他走到窗前，拨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一角。街道对面是一栋三层楼的公寓，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隱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十七號的地理位置不错，既不在街角那样显眼，也不在最深处那样逼仄，进退皆宜。
“地下室看了吗？“他问。
“看了。“
祁海山从壁炉前走过来，“徐队长去办理手续，我们就把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遍。后院的井也检查过，水深足够，水质……我尝了一口，有点涩，但能吃。“
林亦凡微微点头。涩味意味著矿物质含量高，在租界这种地方，反而是水质未受污染的好跡象。
他的精神力再次向下延伸，这次更加细致地探查地下室的每一个角落。水泥地面是新浇的，厚度超过寻常；西墙根处有一道暗门，通向一个更小的隔间，里面空空如也，却留著通风管道的痕跡。
“徐狰办事，越来越细了。“他收回精神力，在写字檯前的皮椅上坐下。椅面有些塌陷，却意外地贴合脊背的曲线。
唐居业为他斟上一杯茶，茶汤琥珀色，香气沉稳：“小爷，这宅子……“
“以后就作为我们的仓库兼据点，你们两去把门口的五个木箱搬进来，里面是给你们配的武器。“林亦凡打断他，这是他刚进门的时候留下的。
唐居业与祁海山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起身，脚步在地板上带出急促的声响。门轴转动的吱呀声过后，起居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只剩下壁炉里未燃尽的木柴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林亦凡起身朝楼梯间走去，他早就用精神力查看好了，在楼梯间有一道去往地下室的门。
进入地下室后，他仔细检查了下地下室的防潮情况
水泥墙面在昏黄的电灯光线下泛著青灰色，指尖触碰上去带著微微的凉意。
林亦凡蹲下身，手掌贴紧地面，感受著水泥层下传来的温度差异。地下室的防潮做得不错。
他沿著西墙根缓缓移动，在暗门位置停住脚步，手指叩击墙面，回声沉闷而坚实。
“通风口。“
他低声自语，目光扫向天花板角落。那里有一个铸铁格柵，尺寸比寻常住宅的大出两圈，边缘的螺丝孔还带著新鲜的金属光泽——显然是近期改装过的。
地下仓储最怕的就是潮气侵蚀药品，而盘尼西林对湿度的要求尤为苛刻。还好原房主对地下室的要求也不低。
精神力再次蔓延开来，这次他刻意控制了探查的深度。水泥层下方三十厘米处是夯实的土层，再往下便能“看“见暗流涌动的地下水脉。
维多利亚道位於英租界的低洼地带，海河的支流在地下编织成复杂的网络，这口井能打出涩味的水，说明他们恰好踩在一层隔水岩层之上。
“小爷。“唐居业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伴隨著木箱与台阶碰撞的闷响，“箱子放哪儿？要不要搬下去？“
“不用了，都搬到二楼去，我也马上上来。”说完，转身朝上面走去。
来到二楼门廊，这里已经放了三个木箱。不一会门外传来两人压低的喘息。
林亦凡起身走到楼梯口，看见唐居业和祁海山正各自抱著一个木箱上来，五只箱子在门廊里排成一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