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箱。“林亦凡说道。
祁海山从腰间摸出一把摺叠刀，刀刃弹出的声响清脆如裂帛。他蹲下身，刀尖插入锁扣的缝隙，手腕微微一拧，黄铜簧片发出顺从的轻响。
箱盖掀开的瞬间，油纸包裹的轮廓在汽灯下泛著幽暗的光泽。唐居业伸手取出最上层的一支枪托，胡桃木的纹理在掌心温润如玉。
“芝加哥打字机。“他低声道，拇指抚过散热孔上的铭文，“小爷，这成色……“
“都是全新的。“
林亦凡从箱底抽出一支完整的枪身，枪管上的烤蓝在灯光下呈现出深邃的靛青。这是从朝香宫鳩彦卫队手中缴获的那批，还没使用过，基本上是全新的。
他將枪身与枪托对接，卡榫咬合的声响乾脆利落。弹匣插入时的顺滑感表明弹匣簧片未经磨损，每一发子弹都將沿著完美的膛线旋转而出。
枪身侧面的铭文在汽灯下清晰可辨——“auto-ordnance corporation“，纽约州西港的工厂代码，1939年的生產批次。
“十支，每支配五个弹匣。“林亦凡將汤姆逊衝锋鎗搁回箱中，油纸重新覆上，“外加一万五千发.45acp弹药，分装在另外三个箱子里。你们两个各领一支，其余的就放在楼上，方便取用。“
祁海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曾在西北军里见过这种火力怪兽，一梭子扫过去，青砖墙都能凿出蜂窝。
但那些都是军阀混战时期的旧货，枪管过热膨胀，弹匣供弹不畅，十支里总有那么两三支会在关键时刻卡壳。
而眼前这批——他伸手又取出一支，拉动枪机检查枪膛，镜面般的內壁映出自己放大的瞳孔——这是真正能决定一场遭遇战胜负的傢伙。
这时，楼下的门铃再次响起：“去个人开门吧，应该是徐狰回来了。”
唐居业將手中的汤姆逊衝锋鎗轻轻放回箱中，油纸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朝祁海山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將摺叠刀收入裤袋，脚步在楼梯上带出急促却不慌乱的节奏。
林亦凡没有动。他的精神力如潮水般向下蔓延，穿透楼板，“看“见门厅里那个正在脱帽的身影——徐狰的礼帽檐上还沾著夜色中的水汽，大衣肩头有一片被梧桐叶滴落的潮痕。
“手续办得顺利？“当脚步声抵达楼梯中段时，林亦凡开口问道。
“顺利得过头了。“
徐狰的声音带著几分玩味，人未到，话先至，“英租界的工部局董事正好换了新人，一个从香港调来的苏格兰佬，急著做出政绩。我报了个南洋华侨贸易行的名號，他连背景调查都省了。“
他出现在楼梯口，手里捏著一张烫金边的產权文书，纸面上的火漆印还带著新鲜的凹凸感。
林亦凡接过文书，指尖掠过那些花体英文签名。维多利亚道十七號，產权归属“南洋宏业贸易公司“
徐狰走到门廊，目光落在那排木箱上，嘴角扯出一个瞭然的弧度：“芝加哥打字机？小爷，这是要准备大干一场？“
“有备无患。“
林亦凡转身朝起居室走去，皮鞋跟在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迴响，“这里是我们的仓库兼落脚点，虽然说平时不会存放药品，但必要的自卫武器还是要的。
唐居业，你马上出去买点吃食回来，多买点滷肉什么的，在吃上面千万不能亏待了自己。“说完，从口袋（空间）里拿出一摞日元，大概有两千多块，递给跟在后面的徐狰。
现在日元的匯率还是挺高的，一美元约4.2日元，就刚才这些就差不多五百美金。
他的空间仓库里，光日元就有差不多二十亿，都是在北平、津门和沪海的鬼子银行缴获的。
平时也没有什么大宗交易，所以就一直放在他的静止仓库里。“这时这两天用的，我走前会给你们留足活动经费的。”
徐狰接过那摞日元，指尖在纸幣边缘捻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数，只是將钱塞进內袋，动作带著某种老兵特有的信任与默契。
“滷肉，烧鸡，还是法租界老正兴的蟹粉小笼？“唐居业已经走到门边，手指搭在门把上，回头问道。
“都行。“林亦凡在壁炉前的皮椅上坐下，椅面塌陷的弧度恰好承住他的脊背，“挑热乎的买，別省。只有吃饱吃好了，才有力气干活。“
而此时，在鬼子特高课的课长办公室，喜多诚一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突然，一阵敲门声把他惊醒，他用右手捏住鼻樑揉了下，衝著门口喊道：“进来！”
一个穿著便衣的年轻男子推门而入，皮鞋在地板上擦出短促的声响。他的面容普通得近乎模糊，扔进人群里便再也捞不出来，唯有左眉尾一道寸许长的旧疤，在灯光下泛著浅白的痕跡。
“课长，“他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法国人那边有动静。“
喜多诚一睁开眼，瞳孔在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他没有立刻发问，而是缓缓坐直身体，右手无意识地摩挲著椅扶手上雕刻的菊花纹章。
“说。“
“黑龙会那边来消息，说是法国人那边约明天晚上交易。同时，三井银行那边也有消息传来，说是那个法国人约好了明天下午一点去取黄金。这样的话，『幽灵』和法国人的药品交易肯定会在明天下午。您看......”
喜多诚一猛地站了起来：“好！等了这么多天了，总算可以有结果了，你马上通知下去，明天无论如何都要盯住那个法国人，也包括其他几个人，通过他们找到『幽灵』派来交易的人。
同时找到他们的据点和仓库，告诉他们，不管是『幽灵』的人，还是药品，都是帝国志在必得的东西。
如果在他们手上跟丟了，等待他们的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切腹谢罪！明白了吗？”
“嘿！课长阁下，我马上通知行动组，把您的命令告诉他们。”
便衣男子的腰弯得更低了，后颈的衣领微微翻卷，露出底下洗得发白的衬里。
他倒退著走向门口，皮鞋跟在地毯边缘磕碰出沉闷的声响，直到脊背抵上门框才直起身来，左手已经搭上了黄铜门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