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煤火烧得正旺,炉盖上的水壶“噗噗”地往外顶著白气。可易中海坐在主位上,只觉得心窝子里像是被塞了一块陈年的老冰,拔凉拔凉的。
他眯著眼,手里攥著那个白瓷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目光扫过这张八仙桌。
傻柱正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左手抓著大馒头,右手笨拙地拿著筷子往嘴里扒拉菜,腮帮子鼓得跟个蛤蟆一样,那吃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再看旁边的阎埠贵,那筷子挥舞得简直成了残影,跟风火轮似的。那盘子里本就不多的几片猪头肉,眼瞅著就被他那双“鬼手”给划拉走了一大半。这老东西,一边吃还一边用余光瞄著別人,生怕谁多夹了一筷子。
至於刘海中,虽然端著架子,但那双眼珠子也死死盯著盘底的油花,不时还得还要吧唧两下嘴,露出一脸官迷特有的贪婪相。
“唉……”
易中海在心里长长地嘆了一声,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和疲惫。
这就是他易中海精心组建的“復仇者联盟”?
一个没脑子的炮仗,一点就炸,还得自己跟哄孙子似的哄著;
一个贪得无厌的算盘精,为了三瓜俩枣能把脸皮扔地上的主儿;
还有一个只知道摆官架子、肚子里全是草包的废物。
易中海只觉得脑仁子一抽一抽地疼。他算计了一辈子,怎么老了老了,落得个要带著这帮猪队友过日子的下场?
要是有个亲儿子……或者哪怕贾东旭那个短命鬼还在,他何至於受这份窝囊气?贾家虽然也贪,但秦淮茹那个脑子,可比眼前这帮人好使多了,那是真能办事的人。
可惜啊,贾家走了。秦淮茹那个白眼狼,卷著钱跑得比兔子还快,把这么个烂摊子留给了他。
“吧唧、吧唧、吧唧……”
一阵刺耳的咀嚼声打断了易中海的思绪。
阎埠贵那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趁著易中海愣神的功夫,筷子如雨点般落在盘子里。最后一片猪头肉被他精准地夹住,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接送进了那张缺了大牙的嘴里。
“嗯……香!真香!”
阎埠贵眯著眼,满脸的陶醉,嘴角的油星子顺著褶子往下淌。他心里那算盘打得精著呢:刚才受了傻柱的气,这不得从肉上找补回来?这吃进肚子里的才是自个儿的,今晚吃饱了,明儿个早饭、午饭都能省下来,这一进一出,那是赚大了!
易中海看著那一盘子连葱花都被挑乾净的空盘,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心里对阎埠贵的鄙视简直到了极点。
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几块肉就把那点读书人的脸皮都丟尽了。
“咳咳!”
刘海中端著架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刚才还想夹那最后一块肉呢,结果手慢了,被阎埠贵给截了胡,心里正窝著火。
“老阎啊,差不多得了。”刘海中放下酒杯,拿筷子头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板著脸训斥道,“这肉又没长脚,跑不了。你看看你那吃相,还有点人民教师的样子吗?咱们还是先说说正事。”
说完,他又转头狠狠瞪了傻柱一眼,摆出一副长辈的威严:“还有你,傻柱!別光顾著吃!你那脑子也动动!咱们今儿个聚在这儿,是来开席的吗?是为了对付那个陈宇!”
傻柱嘴里塞满了馒头,含糊不清地“哼哼”了两声,算是答应了。刚才那一顿发泄,再加上易中海的严厉警告,他也知道见好就收。反正只要这几个老东西不坑他的钱,还给他肉吃,怎么著都行。
“说得对。”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烦躁强行压下去,眼神重新变得阴鷙起来,像是一条盘踞在阴影里的老蛇。
“这阵子,陈宇那小子太顺了。在厂里升了官,在院里立了威,把咱们几个老傢伙都踩在了脚底下。这口气,咱们不能就这么咽了。”
易中海提起酒瓶,给三人把酒满上。莲花白的酒香再次溢出来,却掩盖不住这屋里那股子阴谋的味道。
他压低了声音,身子前倾,语气里透著股子狠辣:
“既然咱们要搞他,那就得搞臭他,搞死他。让他在这四合院里待不下去,让他在厂里抬不起头!现在咱们这联盟虽然稳住了,但光靠咱们几个老骨头还不够。”
他那一双锐利的眼睛,看向阎埠贵和刘海中,缓缓说道:“老阎,老刘,你们家那几个孩子,平时也没少在胡同里晃悠。从明天起,让他们给我盯死了陈宇!”
“盯死?”刘海中一愣,放下了架子,“老易,怎么个盯法?”
“就是盯著他的一举一动!”易中海眼中闪烁著寒光,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他几点出门,几点回家,跟谁说话了,买了什么东西,有没有带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回来……哪怕是他往地上吐口痰,我也要知道!”
“只要抓住了他的小辫子,哪怕是一点点把柄,咱们就能借题发挥,让他吃不了兜著走!这叫知己知彼!”
阎埠贵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馒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精光一闪:“这个好办!我家解成、解旷,那是出了名的顺风耳,这胡同里谁家猫下崽了他们都知道。不过嘛……”
阎埠贵搓了搓手指头,一脸的为难:“这孩子们跑腿,也得有点动力不是?现在的孩子,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易中海心里骂了一句“老吸血鬼”,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从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五毛钱,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这是活动经费!一块钱!让他们买糖吃!但这事儿得给我办漂亮了,要是漏了底,別怪我不讲情面!”
“得嘞!”
阎埠贵眼睛一亮,那手速比刚才夹肉还快,一把抓过钱,揣进贴身兜里,那动作行云流水,脸上瞬间堆满了褶子笑:“老易你就放心吧!我家那几个小子,肯定比狗鼻子还灵!”
刘海中也不甘示弱,一拍胸脯:“我家光天、光福那是厂里的民兵预备役,盯稍这事儿他们在行!老易你放心,只要陈宇那小子敢翘尾巴,我就让他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有了这层布置,易中海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但他知道,光靠盯稍还不够。陈宇这人太谨慎,又是个保卫科干事,反侦察能力肯定不弱,很难抓到实质性的把柄。
要想彻底扳倒他,还得下猛药。
“还有名声。”
易中海把玩著手里的酒杯,声音变得更加阴惻惻,仿佛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风:“陈宇现在名声太好了,又是干事又是先进的,还是个烈属。咱们得给他泼脏水,让他在这一片儿臭大街,让他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泼脏水?”
正啃骨头的傻柱来了精神,独眼里闪著绿光,把骨头往桌上一吐:“爸,您说怎么泼?我去写大字报?贴他家门口?”
“你那是找死!”易中海白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你那笔字跟狗爬似的,写出来谁信?再说了,写大字报那是实名举报,容易被人抓把柄,到时候他反咬一口你污衊,你还得进局子!”
“那咋整?”傻柱挠了挠鸡窝头。
“咱们要玩阴的,玩软刀子杀人。”
易中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咱们得造谣。就说……就说陈宇生活作风有问题!说他乱搞男女关係!或者是说他贪污受贿,欺压邻里!”
“可是……”刘海中有些犹豫,缩了缩脖子,“老易,这要是被人查出来是咱们说的,那可是造谣罪啊。陈宇毕竟是保卫科的,懂法。”
“谁说是咱们说的?”
易中海冷笑一声,目光穿过窗户,看向那漆黑的夜色,那是贾家原本屋子的方向。
“贾家虽然走了,但这屎盆子还在啊。咱们就把这些话,都推到贾家头上!”
刘海中和阎埠贵一愣:“推给贾家?”
“对!”易中海的声音坚定而冷酷,“就说是秦淮茹临走前哭诉的!说陈宇以前怎么欺负她孤儿寡母,怎么暗示要占她便宜,怎么逼著棒梗去偷东西……”
“反正贾家已经回农村了,死无对证!谁还能跑到那穷乡僻壤去找秦淮茹核实不成?就算找著了,秦淮茹恨陈宇恨得牙痒痒,还能替他澄清?”
这一招,叫“死人背锅”。
虽然贾家没死人,但人走了,跟死了也没两样。这口黑锅扣在贾家头上,那是严丝合缝,谁也挑不出毛病。
“高!实在是高!”
刘海中听得直拍大腿,满脸的佩服,竖起了大拇指:“老易,还得是你啊!薑还是老的辣!这一招既能噁心陈宇,又能把咱们摘得乾乾净净。到时候全院都在传陈宇是个流氓,是个恶霸,他在保卫科那个位置还能坐得稳?李怀德最看重名声,肯定收拾他!”
阎埠贵也是连连点头,推著眼镜分析道:“这叫舆论战!这叫借刀杀人!咱们只要在旁边稍微煽风点火,这火就能烧起来!到时候三人成虎,假的也成真的了!”
傻柱虽然听不太懂这里的弯弯绕绕,但他只要一想到陈宇倒霉,他就兴奋得浑身发抖,血液都沸腾了。
“爸!那我干啥?”傻柱急切地问道,像是一条急於立功的猎犬。
“你?”
易中海看著傻柱,眼神深邃:“你的任务最重。你得在那些妇女堆里,在那些大妈嘴里,把这风给吹起来。”
“你平时不是爱跟那些老娘们儿逗闷子吗?就把这些话,当成笑话讲给她们听。记住,要说得似是而非,要说是听秦淮茹哭的时候漏出来的。”
“那些老娘们儿嘴最碎,只要她们信了,不出三天,这半个北京城就都知道陈宇是个什么货色了!到时候,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
“得嘞!”傻柱一拍胸脯,满脸狰狞,“爸您放心,这事儿我拿手!我一定把陈宇那个小畜生描绘成西门庆转世!让他娶不上媳妇,让他出门被人戳脊梁骨!”
屋里的灯光昏黄,映照著这四个各怀鬼胎的人。
他们在密谋,在算计,在用最恶毒的语言编织著一张针对陈宇的大网。
而在他们的计划里,不管是远在乡下的贾家,还是被关起来的老太太,甚至连他们自己的儿女,都成了这场復仇大戏里的棋子。
“乾杯!”
易中海举起酒杯,脸上露出了一抹胜利在望的笑容,那笑容里透著股子阴冷。
“为了咱们四合院的明天,为了让那个小畜生身败名裂,干!”
“干!”
四只酒杯再次碰到了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这一次,没有泼洒,没有爭吵。
在共同的利益和刻骨的仇恨面前,这帮禽兽终於达成了某种骯脏的默契。
窗外的风越刮越紧,像是要把这四合院吞噬。
一场针对陈宇的风暴,正如这阴沟里的毒水,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向著后院漫延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