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义兴堂,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洪门的弟子们挥舞著手里的拳棒,喊著黄师傅的名字,声音大得快要掀翻武馆的屋顶。不少人喊著喊著,眼眶就红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被这个东洋浪人打得抬不起头,大师兄、二师兄、师叔,甚至连馆主都败在了对方手里,连让人家拔刀的资格都没有。对方一句神州武术不过如此,像一块石头压在所有人的心上,憋得人喘不过气。
可现在,黄师傅贏了。
贏了这个不可一世的东洋剑客,给他们,给洪门,给神州武术,挣回了所有的脸面。
陈阿顺靠在柱子上,看著场中身形挺拔的黄飞鸿,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悬了半天的心,终於彻底落了地。他对著黄飞鸿,深深鞠了一躬,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沙哑的道谢:“黄师傅,大恩不言谢。”
今天要是没有黄飞鸿及时赶到,他这个义兴堂,今天真的要被人拆了招牌,洪门在湾岛经营了几十年的脸面,就彻底丟尽了。
牙擦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咧著嘴笑了起来,紧绷的身子彻底放鬆下来。鬼脚七站在一旁,嘴角也微微勾了一下,提著的劲力尽数散了去。
緋村剑心弯腰捡起地上的刀,缓缓收进了刀鞘里。他对著黄飞鸿,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武士礼,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只剩下实打实的认可与服气:“黄师傅的武艺,远超我的想像。这一战,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黄飞鸿对著他微微頷首,语气依旧平和:“阁下的剑道,也堪称顶尖。只是希望阁下记住,神州大地,藏龙臥虎,从来都不是你口中的不过如此。我们的武术,从来不是用来恃强凌弱,耀武扬威的。”
緋村剑心沉默著点了点头,没有半分反驳。
之前他说神州武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现在看来,不过是自己坐井观天。连一个黄飞鸿,他都拼尽全力也贏不了,更別说这片广袤的大地上,还有多少像黄飞鸿这样的高手。
他抬眼扫过周围的洪门弟子,再次微微躬身:“之前口出狂言,打伤了贵馆的弟子,是我狂妄了。在这里,给各位赔罪。”
周围的弟子们,骂声早就停了。江湖人最敬重的就是硬本事,黄飞鸿贏了,给他们挣回了脸面,而这个东洋剑客,输了之后敢认帐,敢低头赔罪,也算有几分武者的风骨,没人再揪著之前的事不放。
“黄师傅,我之前说,要见赵明羽帅。” 緋村剑心再次看向黄飞鸿,语气认真,“现在看来,不必了。连黄师傅都在赵帅麾下效力,赵帅的实力,我已经清楚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武馆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了带著两个暗探进来的杨天淳。杨天淳手按在腰间的枪上,侧身拦住了他的去路,眼神冷硬,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戒备:“阁下闯了洪门的武馆,打伤了我们的人,探了我们的底,现在想走,就这么容易?”
緋村剑心停下脚步,手再次握住了刀柄,没有说话,周身的气息再次提了起来。
武馆里的气氛,瞬间又绷紧了。
就在这时,黄飞鸿的声音传了过来:“杨叔,让他走。”
杨天淳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黄飞鸿,脸上满是不解:“飞鸿,他是倭国派来的探子,我们找了他十几天,好不容易抓到他的踪跡,就这么放他走了?”
黄飞鸿快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道:“他今天来,不止是来砸武馆的,更是来探我们的底的。我们放他走,他才会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原原本本地传回倭岛。他能让倭国那边知道,我们的实力,不是他们能轻易招惹的。比起抓一个探子,让倭国不敢轻举妄动,才是赵帅想要的结果。”
杨天淳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赵帅把他们派到湾岛,从来不是为了抓一两个倭谍,而是要守住这片东海的门户,彻底打消倭国染指湾岛的野心。今天黄飞鸿贏了緋村剑心,放他回去,比杀了他、抓了他,用处要大得多。
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看著緋村剑心,语气冷硬地警告:“今天看在黄师傅的面子上,放你走。但是你记住,湾岛是赵帅的地界,下次再敢来撒野,就不是切磋武艺这么简单了。我们的枪,可不认什么剑道。”
緋村剑心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看黄飞鸿,没说一句话,转身走出了武馆。
出了武馆的大门,他才看清,周围的街巷里,密密麻麻全是暗探,一个个眼神凌厉,手都按在腰间的枪上。路口的拐角处,甚至架著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著武馆的方向。
他心里又是一惊。
他之前只顾著武馆里的比试,根本没发现,整个义兴堂,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只要他刚才有半分异动,別说和黄飞鸿切磋,恐怕早就被乱枪打死了。
赵明羽麾下,不止有黄飞鸿这样的顶尖武学宗师,还有这么严密的情报网,这么强悍的军备。他之前对赵明羽的判断,简直错得离谱。
他快步穿过街巷,回到了自己藏身的东洋商行,关上房门,坐在桌前,脑子里反覆回放著今天和黄飞鸿对决的画面,还有武馆外那些严阵以待的暗探和枪械。
他拿起笔,铺开宣纸,开始给明治天皇写密报。
笔尖落在纸上,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
他在密报里,详细写了自己潜入湾岛之后的所有见闻,写了洪门与赵明羽的暗探队早已深度绑定,湾岛的街巷码头,全是他们的眼线,所有的东洋商行,都在他们的严密监控之下。写了赵明羽麾下有黄飞鸿这样的顶尖武学宗师,个人武力远超预估,针对赵明羽的暗杀计划,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写了湾岛的布防,比之前情报里的严密十倍不止,街巷遍布暗哨,关键路口全有军备驻守,强行登陆作战,只会损失惨重,无功而返。
最后,他在密报的结尾,写下了自己的最终建议:立刻放弃针对赵明羽的暗杀计划,暂停所有针对湾岛的试探行动。赵明羽在东南四省的根基,远比我们预想的要稳固得多,麾下兵强马壮,高手如云,绝非清廷那些昏庸无能的官员可比。此时与他为敌,得不偿失,只会让我们损失惨重,甚至彻底断送染指神州的长远计划。建议立刻重新评估对赵明羽的策略,放弃敌对姿態,转为观望,甚至可以重新寻求合作的可能。
写完密报,他把宣纸仔细折好,封进火漆里,喊来了自己的心腹隨从,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走海路把密报送回倭岛,亲手交到天皇的手里。
隨从领命离开后,緋村剑心坐在窗前,看著外面台南府的街巷,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来之前,以为神州早已被清廷掏空,外强中乾,不堪一击。以为赵明羽只是个靠著时运崛起的地方军阀,没什么真本事。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片大地,从来都不缺有骨气、有本事的人。清廷昏庸无能,可还有赵明羽这样的人,还有黄飞鸿这样的人,撑著这片天。
倭国想要染指这里,恐怕没那么容易。
而另一边,义兴堂的武馆里,黄飞鸿正在给陈阿顺和几个受伤的弟子复诊,调整接骨的位置,牙擦苏在一旁麻利地配药、包扎。
杨天淳坐在一旁的桌子边,手里拿著刚写好的急电,递给黄飞鸿:“黄师傅,你看看,这是给赵帅发的急电,今天的事都写清楚了,你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黄飞鸿接过来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杨叔写得很周全,就这么发吧。另外,再加一句,湾岛的海防,还要再加强。倭国这次试探不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就算不搞暗杀,也大概率会在海上搞动作。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把台南、基隆的炮台再往前推一推,多部署几门重炮,防止他们的铁甲舰闯进来。”
“我明白。” 杨天淳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狠劲,“借著这次的倭谍案,我们顺藤摸瓜,已经挖出了十几个收了倭人好处、泄露布防情报的清廷官员,还有不少帮著倭人走私军火鸦片的奸商。我打算借著这个机会,在湾岛搞一次大整肃,把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全都清出去,把湾岛的官府、码头、商行,全都换成我们自己的人,彻底把湾岛攥在手里。”
黄飞鸿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想到这些,很好。赵帅把湾岛交给我们,我们就要给他守好这片地界,不能出半点差错。”
杨天淳拿起笔,在电报上添上了黄飞鸿补充的內容,隨即喊来了传令兵,让他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把这份电报送往福州的帅府。
做完这一切,杨天淳看著黄飞鸿,长长地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拳怕少壮,加上对方路子这么邪,这次多亏你飞鸿,你要是晚来一步,我们这麻烦就大了。”
“杨叔哪里话,你担子那么重,侄儿本该为您和大帅分忧。”
黄飞鸿摆了摆手,笑道:“更何况,我是神州的武人,有人跑到我们的地盘上,辱我们的武术,欺我们的同胞,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窗外的海风穿过门窗吹进来,带著淡淡的海腥味。阳光洒在青石板地上,暖洋洋的。
武馆的院子里,洪门的弟子们已经重新开始练拳了,木人桩被撞得咚咚作响,一声比一声有劲,一声比一声响亮。
他们心里都清楚,有黄师傅在,有赵帅在,这片地界,没人敢再来撒野。
而远在福州的赵明羽帅府,很快就会收到这份来自湾岛的急电。
倭国的第一次试探,以彻底的失败告终。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湾岛这片东海的门户,註定不会平静。赵明羽与倭国之间的博弈,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