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四人,行程渐缓。
白日里,他们或策马疾驰,或信步慢行,穿梭於山川之间。
夜幕降临,便寻一处客栈歇脚。
不知不觉间,已踏足关中平原。
今夜,他们再次入住一家客栈。
林风的房间,烛火摇曳。
木婉清盘膝坐在床榻,双目紧闭,呼吸深沉而悠长。
她周身的气息,凝聚著一股若有似无的锋锐。
那是她自迦楼罗图中领悟的剑意。
迅疾、凌厉,却少了一丝圆融。
林风在她身后静坐。
双掌轻轻贴在她的背心。
一股真气,与她体內剑意同源,却又更为磅礴。
这股真气,缓缓渡入她的经脉。
它温润如玉,所过之处,抚平了木婉清体內因强行参悟留下的滯涩。
更重要的,是伴隨真气一同涌入的“龙眾”意境。
“迦楼罗,以龙为食。”
林风的声音,直接在她心湖响起。
“它的速度,为捕食而生。”
“它的锐利,为破防而存。”
“你所见的,只是其形,未得其神。”
“所谓神,即是『势』。”
“金翅大鹏鸟为何能撕裂苍穹?”
“因为它本身,就是天空的一部分。”
“你的剑,为何不能更快?”
“並非是剑不够快,而是你的剑,只是一柄剑。”
“它,不是风。”
木婉清娇躯轻颤。
她的神魂,被林风的意念包裹。
她感觉自己化身成一只金翅大鹏,翱翔九天。
目光所及,奔腾江河在脚下流淌。
云层深处,龙影若隱若现。
捕食者的本能,在她灵魂深处甦醒。
风,不再是阻碍,而是助力。
空间,不再是距离,不过一步之遥。
“嗡——”
她背上那柄从不轻易出鞘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一股剑意,比先前凌厉十倍,却又灵动圆融。
它从木婉清身上冲天而起,似要穿透屋顶。
客栈院子里。
王语嫣正与阿朱分食一只烧鸡。
她猛地抬头,望向二楼的房间。
清丽的脸上,浮现惊色。
“好强的剑意。”
“婉清妹妹她,这是突破了?”
阿朱也停下啃鸡腿的动作,咂了咂嘴。
“肯定是公子又给她开小灶了。”
“哼,偏心!”
王语嫣伸手颳了一下阿朱的小鼻子。
“就没给你开小灶?”
“哪有?”
阿朱闻言,脸颊泛起血色,一直红到耳根。
话音刚落,房门“吱呀”一声开启。
木婉清走出房间。
她已换上一身乾净衣裙。
脸上常年不化的冰霜,此刻消融许多。
带著一抹动人的红晕。
眼波流转间,竟散发著摄人心魄的魅力。
她走到王语嫣和阿朱面前,没有言语。
她只伸出一根手指,对著院中的石桌,凌空一划。
嗤!
一道无形劲气一闪而逝。
坚硬的石桌,从中无声无息地裂开。
切口平滑如镜。
阿朱和王语嫣都看呆了。
“这……这是?”
“公子说,这叫『以气御剑』。”
木婉清的声音依旧清冷,尾音却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雀跃。
“是传说境界的门槛。”
阿朱看著木婉清,又望向楼上那扇重新关上的房门。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一张俏脸“腾”地一下红透。
她小声嘀咕:“就知道……是开那种『小灶』……”
王语嫣的脸颊也飞上一抹红霞。
她轻啐一声,心口却像被小鹿撞击,砰砰直跳。
第二天一早,当木婉清和王语嫣推开阿朱的房门时,看到的是三个阿朱。
一个在梳妆,一个在喝茶,一个在床上赖床。
三个阿朱一模一样,言谈举止,神態气息,都毫无破绽。
“这……这哪个是真的?”木婉清拔剑的手都顿住了。
王语嫣也蹙起了眉头,她运起內力,仔细感应,却发现三个阿朱的气息都一般无二,根本分不出真假。
“嘻嘻,来抓我呀!”三个阿朱异口同声地笑道。
最后还是林风推门进来,屈指一弹,一道气劲打在那个喝茶的阿朱身上,那阿朱便如泡影般“噗”的一声散去。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梳妆的阿朱,那阿朱也化作一道青烟消失。
只剩下床上那个,吐了吐舌头,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公子,你怎么知道她们是假的?”
“因为她们身上,没有你的味道。”林风笑道。
阿朱的脸瞬间红透,不敢再问。
一旁的王语嫣和木婉清,却都从这句话里,品出了別样的味道。
又是一日匆匆而过。
终於轮到了王语嫣。
三女之中,她最为聪慧,也最为忐忑。
有了前面两姐妹的“经验”。
王语嫣再入林风房间时,已是面红耳赤,心绪激盪。
烛光下,她的肌肤温润如玉,透著淡淡的粉色光晕。
“公子……我……我准备好了……”
她低著头,声音轻若蚊蚋。
双手紧张地绞著衣角。
林风走到她身后。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贴上背心。
而是伸出双臂,从后方轻轻將她环住。
王语嫣的娇躯瞬间僵硬。
一股温热的男子气息將她笼罩。
隔著薄薄衣衫,她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坚实。
感受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
它让她的思绪一片空白。
“你想什么呢?”
林风的轻笑声在她耳畔响起。
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根发痒。
“你和她们不同。”
他的双掌,並未如她所想那般游走。
它们稳稳地贴在她的后心与丹田之上。
一股真气,与之前截然不同。
它精纯细腻,如涓涓细流。
它温柔地探入她的体內。
“啊?”
王语嫣愕然,羞意稍退。
她不解地侧过脸。
“她们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林风的声音带著一种独特磁性,仿佛能直入人心。
“根基虽有,但意境不明。”
“需要我以外力强行点化,助其突破。”
“而你,是『知其所以然,而不知其然』。”
他的眼神深邃,似乎能看透她灵魂的本质。
“你脑中装著天下武学。”
“却从未真正感受过真气的流动,意境的生发。”
“对你而言,武功是文字,是图谱,是死的。”
“我要做的,不是帮你突破。”
“而是帮你『活』过来。”
他没有粗暴地灌输意境。
他以自己的北冥真气为引。
像一位最具耐心的老师。
牵动著王语嫣体內那源自无崖子,却一直沉寂的逍遥派真气。
按照《小无相功》的法门。
真气开始一圈又一圈地缓缓流转。
他的手掌温热而稳定。
每一次真气的引导。
都像是在她乾涸的河道上,亲手刻画出流水的轨跡。
王语嫣的意识彻底沉浸。
她感觉自己化作一条小溪。
在林风这条大江的带领下。
缓缓匯入武学那浩瀚无垠的海洋。
她不再是岸边的看客。
她成为浪潮的一部分。
她“看”到木婉清那如风如电的剑意在指尖凝聚。
她感受到那种撕裂一切的锋锐。
她“听”到阿朱那如梦似幻的魔音在耳边迴响。
她体会到那种扰乱心神的诡秘。
她甚至“闻”到童姥那唯我独尊的霸气如何充斥天地。
她明白了那种睥睨眾生的孤高。
天下武学,在她心中,不再是枯燥的招式和心法。
它们变成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拥有不同的性格和情感。
而她自己体內的《小无相功》。
就是那面可以映照出所有生命形態的最清澈湖泊。
不知过了多久。
王语嫣猛地睁开双眼。
她的眼中,没有木婉清的剑意。
也没有阿朱的幻象。
只有一片极致的清明与灵动。
仿佛蕴含著星辰大海。
她没有说话。
她回眸看了林风一眼。
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情绪:感激、喜悦、羞涩,以及破茧成蝶后的新生。
下一刻。
她忽然反手揽住林风的腰。
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公子,隨我来!”
只听“呼”的一声。
两人身形如一道青烟。
瞬间撞破窗户。
轻飘飘地落在客栈的庭院中央。
整个过程迅捷无声。
仿佛他们本就是一缕风。
林风脸上带著一丝讶异和欣赏。
他任由她带著自己。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王语嫣站定,鬆开林风。
绝美的脸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自信与神采。
她看著院中的一棵老槐树,隨手一指。
这一指看似平平无奇。
它在飞出的瞬间,於半空中悄然分化为三。
一道指力凌厉如剑。
悄无声息地掠过。
一片槐树叶被从中剖开,切口光滑如镜。
而叶子本身,却依然连在枝头。
第二道指力阴柔如丝。
它缠上了一根粗壮的树枝。
那树枝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
生机被瞬间抽离。
第三道指力刚猛如锤。
它后发而先至。
重重地印在了树干之上。
没有发出巨响。
却留下一个深达半尺、內里被震成粉末的指洞!
三道指力,三种截然不同的武功意境。
它们源於同一种內力。
收放自如,妙到毫巔!
小无相功,一朝大成!
而且,她所施展的,已不再是单纯的模仿。
它融入了她自己的理解与灵性。
是真正属於“王语嫣”的武学!
她感受著体內源源不绝、运转自如的內力。
感受著与这方天地从未有过的亲近。
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激动充斥心间。
这,就是隨心而活著的感觉!
她转过身。
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
眼波流转,光华璀璨。
她没有再称呼“公子”。
她也没有说话。
她向前一步,张开双臂。
紧紧地拥抱住了林风。
这个拥抱,蕴含著比山更重、比海更深的感激与信赖。
她將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胸膛。
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感受著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归属。
“谢谢你。”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轻颤。
却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林风含笑点头。
他轻轻回抱住她。
眼中满是欣赏与温柔。
至此,三女皆入传说之境。
而他们的前方。
中原腹地,嵩山少林的轮廓。
已在晨曦中,遥遥在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