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天还没亮,飞来寺营地压在深蓝天色里。
房车臥室门被拉开,林羽第一个起床。
他身上只套了一件卫衣,头髮被睡得有些乱,脸上倒没半点困意。
林羽敲了敲徐艺和阿洛月睡的升降床。
“咚咚。”
“起床了。”
床上传来徐艺含糊的哼声。
她翻了个身,毛毯往脑袋上一蒙,整个人当场下线。
林羽没继续叫她,转身去了陈佳那边。
陈佳觉浅,听见脚步声就坐了起来。
“这么早?”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著刚醒的软意。
“时间差不多了。”
林羽穿上外套,拿起相机包,推门下车。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贴著脖颈刮过去。
他把拉链往上扯了半截,走到车头前的三脚架旁。
昨晚架好的延时摄影机还在工作,镜头正对著卡瓦格博主峰。
天幕压得低。
厚云盖住雪山,只在山脊下方露出一点模糊的灰线。
观景台上已经有人起了。
几个游客裹著羽绒服,抱著保温杯,跺著脚往远处看。
“完了,今天又没戏。”
“这云压成这样,太阳从哪儿出来?”
“我等三天了,今天再看不到就撤。”
有人骂了两句天气,缩著脖子往帐篷走。
还有人举起手机拍了一张黑乎乎的山影,嘆著气回了房车。
没多久,观景台空了一大半。
徐艺裹著毛毯从车上下来,头髮乱成一团,手里还抓著直播杆。
她站在车门口,被风吹得肩膀一缩。
“老板,你確定吗?”
她看著远处的云层,声音里全是困意。
“这天色,看著比昨天还不讲道理。”
林羽没接话。
他从车里拿出保温杯,拧开,热咖啡的气往上冒。
他靠著车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主峰方向。
徐艺盯著他看了两秒。
这人平时能躺绝不坐。
今天六点爬起来,还一副等开奖的架势。
多少有点离谱。
直播间里,早起观眾不多,弹幕倒挺勤快。
【大小姐这头髮,建议申请高原限定皮肤。】
【羽神这波直觉要是翻车,徐艺能念他一整天。】
【看云层感觉没戏啊,今天怕是雪山开盲盒开到谢谢惠顾。】
【贝爷在荒野学会用火柴,羽神在雪山学会早起,大家都有成长。】
时间一点点往前推。
东方天边开始发灰,云层却没散。
远处雪山仍旧藏在厚云后面,只剩下几道沉沉的轮廓。
徐艺打了个哈欠,直播杆都快拿不稳。
“老板。”
她吸了吸鼻子。
“要不我们回车上等?我感觉我鼻子快冻掉了。”
林羽放下保温杯。
“再等两分钟。”
“你这两分钟,听起来像甲方说最后改一版。”
徐艺小声嘀咕。
话音刚落,林羽站直了。
“来了。”
就这两个字。
观景台上剩下的几个人,下意识抬头。
远处厚云之间,裂开了一道窄缝。
第一束光从云缝里落下来,打在卡瓦格博峰顶。
金色先贴住最上面的雪线。
几秒后,那层光往下铺开。
峰顶亮了。
山脊亮了。
连著旁边几座雪峰,也被晨光一座座点起。
深蓝天色下,十三座雪峰排成一线,像有人把金箔轻轻覆在雪上。
原本往帐篷里钻的游客停住脚。
有人拉开车门,半只脚还踩在踏板上,手里的牙刷都忘了放下。
“出来!”
“快出来!金山出来了!”
喊声传遍营地。
帐篷拉链被扯开,房车门接连打开。
披著羽绒服的、套著拖鞋的、头髮还翘著的,全往观景台跑。
徐艺站在车边,直播杆举到一半,人已经不动了。
金光落在雪山上,也落进她眼里。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鼻尖被风吹红,眼眶先热了。
一滴泪砸下来,她赶紧用毛毯角擦掉。
可擦完又有。
“完了。”
她压著声音,带著点鼻音。
“我妆没化,先哭了。”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隨后弹幕刷到看不清画面。
【臥槽!!!!】
【这是真实存在的景色吗?】
【我刚还说没戏,脸已经伸过去了,羽神隨便打。】
【这波不是直觉,这是老天爷给他开后门吧!】
【我在被窝里看哭了,谁懂啊。】
在线人数一路往上窜。
无数人点进直播间,一进来就看见那片金色雪山。
没人再刷明星八卦。
没人吵排名和流量。
镜头里,只有晨光下的梅里雪山,还有一群被冻得发抖却捨不得眨眼的人。
陈佳披著衝锋衣站在车门旁。
她没有说话,只看了林羽一眼。
林羽站在车头边,手里捧著保温杯,表情平静。
像昨晚架相机时,他就已经等到了这一幕。
阿洛月站在驾驶室旁,眼睛一直看著主峰。
她在山里长大,见过很多云海、雪线和日出。
可这一刻,她也把手里的车钥匙攥紧了些。
天地太大。
人站在这里,连一句大话都说不出口。
金光只停了几分钟。
太阳升高后,雪峰上的顏色一点点淡下去。
山还是那座山,雪还是那片雪。
可刚才那几分钟,已经被镜头收进了相机,也被直播间几百万人记住。
林羽走到摄影机前。
查看拍摄画面。
延时视频里,厚云裂开,金光爬上雪峰,营地从灰蓝变成金色。
画面很稳。
素材能用。
林羽点了点头,开始收三脚架。
徐艺还站在原地,眼尾泛红,鼻子也红。
她看见林羽已经把器材箱扣上,整个人都懵了。
“这就结束了?”
“不然呢?”
林羽拎起箱子。
“你还想让雪山返场?”
徐艺被噎住。
直播间刚从感动里爬出来,又笑成一片。
【雪山:本人已下班,勿cue。】
【羽神这嘴,上一秒净化全网,下一秒把人打回现实。】
【徐艺:我情绪刚铺好,你把地毯抽了。】
陈佳把热水杯递给徐艺。
“喝点,別吹太久。”
徐艺接过去,喝了一口,才想起正事。
“那我们现在去哪?”
林羽把器材箱放进车里,转身看向远处已经亮起来的山路。
云层散开后,天色比预想中乾净。
白马雪山方向,山脊线清清楚楚。
他拉开房车门,声音不高。
“今天天气好。”
徐艺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林羽补了一句。
“翻过白马雪山埡口,进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