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九雅看著顾申明目光,知道他在思虑什么:
“但你只管往前走,该说的,我会告诉你的。”
顾申明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来是想问问关於那天晚上,自己触摸巨墙的问题。
在来到这个世界,一直到昨天晚上,他都以为巨墙不过就是一面冰冷的墙!
这几乎是下意识的正常认知。
但自从接触到墙后,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当手触摸在巨墙上时,他能感受到巨墙的悲愴,呼吸,和一股浓浓的苦难。
直到现在,顾申明都很难接受,巨墙是活的!
如果不是他被巨墙影响而感受错觉的话,那么…
巨墙的真相將更加可怕。
这代表著什么?
这代表著,有一个遍布大夏的活物,正无声无息的,盘踞在大夏之上百年!
人们天天看著它,习惯它,甚至有点人一出生就接受了它。
这样一个活著的,巨大的,有思想,有情绪的东西…
就在我们身边…
无声无息的,盯著所有人!
“不过…”九雅带著某种兴味的眼神,看著放在桌子上的那枚银质子弹,抬眸看著陷入沉思的少年,突然说道:
“你不一样,既然你能从离风眼下藏起一枚子弹,那就代表著,你做好了准备,你有著相应的实力。”
“刚才说的那些,是在告诉你这个世界的运转方式,你不同於黑刺的其他人,你来自腹地,对官方和世界的了解知之甚少。”
“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首先要了解祂,了解祂的运转方式,正如我。”
顾申明看著二雅姐,不知道她为何改变想法,似乎决定告诉自己一些什么。
“作为我,钱並不会给我带来什么,我不喜欢钱,更不爱钱,相反,我对其毫无感觉。”九雅平静的说著。
顾申明:???
这句话总感觉似曾相识。
不过,他看著二雅姐的目光带著一些…怪异的审视。
你不爱钱?
你不爱钱?呵呵。
似是察觉到顾申明的目光,九雅笑吟吟说:
“在这个世界,人类分为三六九等,强大的灵印者甚至可以轻鬆杀一个壁垒的人,比如,北境的龙甲帝胄,他要让人做事,谁不敢不做?”
说到这里,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但时间久了,民意会生反抗,总会有人推翻他。”
顾申明听的似懂非懂,哪怕两世为人,在二雅姐这种活了近一个世纪的老狐狸面前,还是不堪一提。
这也是他唯一一个,在其面前不敢造次,心生优越感的人。
他看不懂二雅姐。
他甚至都能看懂紫离青,唯独,看不懂面前这个女人。
她时而像看透世事,时而像个普通的女人,时而又像个少女般,时而又平静的像一阵风。
所有的微表情和行动学,都难以定义她。
“这正如大夏,”九雅说:
“一个庞大的国度需要一个运转良好的齿轮,运转不当,这个国度会崩溃掉,民意不可逆,逆者亡国。”
顾申明听闻,点点头,拍著马屁:“二雅姐说的透彻,不光人长的好看,见闻学识更是令我自愧不如。”
这就像大夏,为何如此看重平民的安稳,甚至专门调出一个部门来进行民眾的维稳。
九雅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说这些不是让你拍我马屁,是在告诉你,要顺应世界的运转方式,当然不是让你逆来顺受,是看懂它,然后…改变他陈旧的齿轮。”
听到这里,顾申明眼神微变,觉得二雅姐话里有话,但他找不到证据。
“让一个国家运转良好的手段,不是它强大的拳头,而是…”九雅伸出纤长的五指,在空中摇了摇:“手段。”
“强权必湮,而手段不止,钱,是个好东西,强者用拳头敛財,用財富敛力,这可以避免很多事,用一百万可以解决的事,比用强权来的更加高明,省事。”
顾申明看著二雅姐含著笑意的眸子,心想得…
你绕了一大圈我终於听懂了。
二雅的姐意思很明確,告诉自己,了解世界,观察世界,顺应世界,然后找出破绽。
不要试图一味的用拳头去解决问题,因为问题会越来越多。
就比如,他使用小丑人格让乞丐做事,如果他用强权,用力量去逼迫,乞丐也无法违逆。
但…时间久了,难保不会其中不会生反抗之心,到时候给你个假信息,直接玩完。
但小丑花了大价钱,僱佣其做事,这是一种良性关係。
顾申明沉思片刻,笑道:“所以,二雅姐在黑刺,从来不会用强权来让我们服从,而是用財富。”
九雅轻笑:“跟聪明人讲话,就是轻鬆。”
顾申明谦虚道:“二雅姐教导的好,”而后正色说:“感谢二雅姐指导,我懂了。”
九雅教的东西,看似无用,实则可以影响一生。
这是一个活了一个世纪的人,所积攒的智慧精华。
也是在告诉他,力量不是一切,手段才是。
“看来你都懂了,那么我也可以说了,”九雅看到少年郑重的神色,欣慰的点头,而后目光平静下来,看著他:
“我希望你准备好了,试著接受一些,不太正常的…这个世界的信息,本来这个信息你没资格知道,不过,看在这枚子弹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
顾申明肃然的点头:“我准备好了。”
有什么信息,能比他在梦中看到的还要令人崩溃?
天都消失了,星辰也死去了,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横陈著密密麻麻…神祇的尸体!
那些令人无法理解,无法直视的东西,取代行走了本该属於这个世界的生命!
“关於巨墙…”九雅说了四个字,停住了,而后站起身,扭动著腰肢,踱步至落地窗前,看著外面零落的飘雪,缓缓道:
“那是个令这个世界无法定义的信息,令人类无法理解的观念,或许它不太符合这个世界的科学和物理,但它確实如此…”
顾申明目光追隨著那道迷人的背影,但他並没有心情去欣赏。
因为接下来的话,令他更加迷惑,和震惊。
“祂是活的,拥有生命。”
顾申明眼神动了动,这个他知道。
“你果然已经知道了…”九雅头也没回,似乎並不惊讶,而是继续说:
“祂或许不属於这个时代,祂更不是某个人类无法理解的力量放在那里,因为早在深渊时代前一天,那天傍晚,临近黄昏,我…”
九雅的声音顿了顿,浮现了一丝波动,或者说,一丝追忆。
一个令她如今回忆起,也感到不可思议的一幕。
“顾申明啊,那一天…我亲眼看著…一面面巨墙从大夏…生长起来。”
九雅缓缓回头,看著陷入怔然的少年,语气深邃:
“像一个血肉之物,有骨骼,有血管…那样的…生长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