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局面颓势,三十六路般若锤!
密林幽暗。
劲风呼啸,灌木与枝叶在两人急速的衝撞下发出连绵的爆碎声响。
王掌柜身形轻灵,陆青则更为从容,脚步起落间大筋崩弹,速度极快。
两人闷头狂奔,目光却死死锁住天空那枚经久不散的青色烟火。
陆青面色平静,心底那根弦却绷得极紧。
青色葫芦令箭。
那是秦执事的隨身信物,也是这支队伍最后的底牌。
按照队伍化整为零时秦执事的布置,每个队伍手中都有用来呼叫支援的烟花。
而秦执事扮演的角色应该是支援,一锤定音的杀手鐧才对。
可现在杀手鐧却放出了需要支援的烟花这意味著什么?
杀手鐧成了求救信!
战力最高的主心骨,非但没能掌控局势,反而陷入了巨大的凶险之中。
大概率遇到了花教之人的围杀!
陆青脑中瞬间闪过各种判断。
若是连秦执事都顶不住,身死当场。
回春堂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瞬间就会变成一盘散沙,即便还有抵抗之力,也只是案板上待宰的血肉。
形势已然崩坏。
不过。
陆青眼神微动,扫过周围茂密的林木。
此处是黑山岭,入山如归家。
哪怕局势再烂,除非花衣老僧亲自下场追杀自己,否则凭藉他如今龙蛇天梯的底蕴和对地形的熟悉,想要抽身而退,並不难。
唯一的麻烦是,回春堂的任务算是彻底砸了,后续的利益链条也会隨之断裂o
前路未下,两人脚下虽快,气氛却显得格外沉闷压抑。
许是受不了这种死寂,又或许是为了缓解心头的焦躁,王掌柜侧头,脸上硬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
“陆青,没想到你小子当真突破了龙蛇天梯。”
他声音中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惊嘆与复杂。
“不是不看好你,毕竟想要达成龙蛇天梯的条件太过苛刻,不知拦死了多少才情惊艷之辈,我是真没想过你能成。”
“甚至连练骨关也一併破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青收敛心神,语气恭谨依旧。
“掌柜的,在下————”
“哎!”
王掌柜摆了摆那只肥厚的手掌,直接打断。
“如今你我修为相当,你也非往日那个只知道捕蛇的少年郎了,这声掌柜听著生分。”
“我痴长你几岁,托个大,若不嫌弃叫一声王兄便是。”
身份变了,称呼自然得变。
这是江湖规矩,也是现实。
陆青也不矫情,顺势改口。
“王兄,其实此事说来惭愧。小弟至今也是云里雾里。”
“那日被强敌埋伏,身负重伤,只好寻了个僻静石洞躲藏疗伤。”
“也许是破后而立,待到伤势痊癒,突然感到一阵心血来潮。”
“一身气血无论如何都压不住,就那么顺水推舟,破了龙蛇天梯。”
“然后骨膜震盪,顺势也就入了练骨境。”
“若真要我说个子丑寅卯,怕是也说不出什么门道来。”
听完这番话,王掌柜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心血来潮破龙蛇?顺水推舟进练骨?
这是人话?
想他王掌柜当年为了突破那五梢通臂的关卡,足足耗费五年光阴,大药吃了无数,苦头吃尽才勉强破关。
结果到了这小子嘴里,这足以困死九成九武者的天堑,倒像是喝水吃饭一般简单。
若非双方关係亲近,他真想一口唾沫啐过去。
不过,看著身边这个气息雄浑、年轻得过分的脸庞,王掌柜心中的鬱气很快消散,转而被一股窃喜取代。
陆青是他挖掘的!
是他亲手將这个潜力无限的捕蛇人招进了回春堂,两人的利益早已深度捆绑。
陆青越强对他来说越是好事。
不仅他在堂內的评价会水涨船高,日后更是多了一个强有力的臂助。
想到此处,王掌柜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但下一刻,他瞥了一眼远处那愈发黯淡的青色烟气,眉心又聚起一团阴云。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叮嘱道。
“老弟,成了龙蛇天梯,是天大的喜事,也是翻身的本钱。”
“但在这黑山岭,尤其在眼下这当口,你千万得把招子放亮点。”
“这种顶级的潜力,自己人看著欢喜,落在对头眼里,就是必须要拔除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你性命金贵,不必为了所谓脸面硬撑。”
“事有轻重缓急。”
“若是情况不对,切记先寻退路,保命为上!”
王掌柜这话极透,也极露骨。
什么支援,什么大局。
若是真的事不可为,那就大难临头各自飞。
陆青眼中精光一闪。
这位王兄到底是生意人,帐算得比谁都精,对当下的局势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但这正合他意。
陆青微微頷首,声音沉稳。
“王兄放心,小弟省得!”
一路疾驰。
靠近那片青烟笼罩的区域,两人的脚步极其默契地放缓。
不过周围一片死寂。
陆青眯起双眼,透过稀疏的林木缝隙向內打量,確定並无埋伏后,这才隨著王掌柜踏入狼藉不堪的营地。
入目之处,满是惨烈。
原本整齐的帐篷此时大多倒塌破碎,仅剩几根孤零零的断木支撑。
地上泥土被鲜血浸透,呈现出暗沉的黑红之色。
断臂、残肢、破损的兵刃散落各处,既有回春堂弟子的灰色劲装,也有花教僧人的斑斕法衣,彼此纠缠,死状狰狞。
显然。
就在不久前,这里刚经歷过一场不计代价的血腥廝杀。
眼下除了一些极其压抑的呻吟,只剩下篝火燃烧木柴发出的爆裂声。
陆青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或坐或臥、正抓紧时间裹伤的回春堂门人。
人头少得可怜。
粗略一算,连刚进山时的三成都不到。
这是伤了元气了。
“走。”
王掌柜面沉似水,顾不得寒暄安抚,带著陆青径直走向中央那座虽有些破损却依旧屹立的牛皮大帐。
掀开帐帘。
两人紧绷的神情微微一松。
秦执事还活著!
虽然衣袍略显凌乱,但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双目开闔间神光湛然,气息沉稳绵长,完全看不出刚刚经歷了一场恶战的模样。
最大的好消息,架海紫金梁未倒!
“你们两个来了。”
秦执事眼皮抬起,声音四平八稳。
他隨意的摆了摆手,那名原本在旁伺候的內堂青衣弟子立刻躬身,快步退出帐外。
帐內只剩三人。
王鹤年上前一步,迟疑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执事,既已退敌,且您老安然无恙,为何还要————”
秦执事並未立刻回答。
他那张始终绷得如铁板一般的红润面庞,此刻突然白了一瞬,隨后极其疲惫地靠向椅背,缓缓摇头。
“安然无恙?”
他抬手探入怀中,掏出一个空掉的瓷瓶晃了晃。
“若非服了这枚锁阳固血丹”强行压住臟腑,老夫喉咙里的这口血,怕是早就喷在弟子的脸上了。
“若不撑住这副架子,外头那些心胆已寒的弟子,怕是当场就要譁变溃逃。”
说著,秦执事胸口起伏,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虚弱与恨意。
“我的心脉受损,伤势极重。”
“接下来这段时日,怕是无力再战了。”
此言一出,王掌柜面色大变。
陆青心头也是猛地一跳。
主帅废了!
在这凶险莫测的黑山岭,没了高端战力镇压,无疑是天塌一般的噩耗。
回春堂最大的依仗便是秦执事,如今他战力全失,一旦花教捲土重来,只需花衣老僧再次出手,这一营地的人,便是待宰的猪羊。
局势顷刻间便已恶化到了极点。
若是对方杀个回马枪————
王掌柜脸色骤变,咬牙问道:“那————执事,咱们可要立刻撤出黑山岭?”
“不必惊慌。”
秦执事麵皮一抽,眼中透出一股狠戾的凶光。
“老夫一时不察中了埋伏,確实吃了大亏。”
“但那花衣禿驴也没落著好!”
“他硬受了老夫一记摧心蚀骨手”,一身引以为傲的横练功夫当场便破了功,臟腑震盪,伤势之重,未必就比老夫轻多少。”
“他如今也是个废人,半斤八两罢了。”
“想杀我们?做梦。”
“他若是敢来,大家同归於尽便是!”
陆青闻言,紧张的心绪瞬间舒张。
双方的最高战力同时兑子,两败俱伤,全部退场。
原本悬在头顶的必死危机烟消云散。
紧接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意从心底滋生。
既然那老禿驴动不了手,黑山岭的局势,便瞬间明朗了起来。
高端战力缺失,意味著没人再能以绝对的实力压制一切。
那么,接下来就是属於中坚力量的舞台了。
以他如今的实力,只要不作死,无论是搜刮资粮,还是立功受赏,都大有可为啊!
正思量间。
一旁的王掌柜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朝著秦执事郑重拱手,眼中露出一抹邀功的喜色。
“执事,属下有一桩天大的喜事要报。”
他拉过陆青,声音中带著按捺不住的激动。
“陆青,陆老弟!”
“他已在生死关头勘破迷障,成功打通了龙蛇天梯!”
“嗯?”
原本神色委顿、面无表情的秦执事,身体猛地僵住。
盯著陆青的目光出现了明显的凝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扣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龙蛇天梯!
这意味著一位未来的內堂核心,甚至可能衝击更高境界的种子诞生了。
沉默良久,秦执事嘴角极其勉强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生硬难看的僵笑。
“好。”
“很好。”
“过来!”
秦执事眼皮微抬,声音低沉。
陆青上前两步,探出右手。
秦执事也不客气,那只乾枯如鹰爪般的手掌骤然扣住陆青的手腕寸关尺处。
没有温和的试探。
一股极具侵略性的內劲顺著指尖,毫无遮掩地钻入陆青的皮膜之下,直衝筋脉大龙。
陆青面色不变,並没有刻意调动气血抵抗,只是凭藉著本能,任由那一身雄浑到极点的气血自行运转护体。
空气中似乎响起了一声细微的弓弦颤鸣。
秦执事的指尖微微一震,被那股极其厚重凝实、带有强烈反震之力的气血硬生生弹开半寸。
他收回手,那张僵硬的死人脸上,终於露出了毫无保留的惊诧与动容。
“好厚的气血。”
“好硬的筋膜。”
“果然是龙蛇天梯,武道种子————没想到啊没想到!”
王掌柜在一旁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轻声问道:“执事没想到什么?”
秦执事深深看了陆青一眼,语气中透著唏嘘:“原本这一批学徒里,我看好的是司徒家的司徒岳明,以为只有他那等家底,才有一丝机会去搏一搏龙蛇天梯。”
“没想到最后走出来的,竟是你这个没根脚的捕蛇人!”
一旁的王掌柜闻言,凑趣说道:“若是没点真本事,我怎会花费大力气把他招进来?”
秦执事扫了他一眼,罕见地没有驳斥,反而微微頷首:“確实。”
“你当初的眼光比老夫来得更加犀利几分。”
王掌柜自然连声说不敢。
“也没有想到陆青能够这么顺利的突破龙蛇天梯。”
几句话功夫,帐篷內那原本压抑到让人窒息的氛围,倒是轻快了不少。
陆青站在原地,眼瞼低垂,余光却是不著痕跡地瞥了王掌柜一下。
王掌柜是老江湖,立马会意。
他乾咳一声,收敛笑容,脸上浮现出一抹忧虑与为难,对著秦执事拱手道:“执事,有个事儿,属下得替陆老弟討个主意。”
“执事,眼下陆青突破龙蛇天梯之后,顺势已经破入练骨境,不过您也知道,他此时练得还是天蟒吐息法之中的吞月桩。”
“一身蛮力固然惊人,却对劲力整合之法一窍不通。”
王掌柜顿了顿,试探著说道:“按堂里规矩,后续功法须得回县城总堂经过考核方能传授。”
“但这黑山岭里步步杀机,陆青如今是咱们这边不可多得的顶尖战力。”
“是否从权行事,提早將练骨的功法传给他?也好让他在接下来的廝杀中,多几分保命的本钱。”
“对於当下的局面也是难得的战力,您看————”
秦执事闻言,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不行。”
“王掌柜,你也是堂里的老人,应当知晓其中的利害。”
“这不仅仅是坏了规矩的问题,更是关乎这小子未来的武道前程。”
秦执事目光灼灼,直视陆青:“若是为了应对眼前这点麻烦,老夫大可將自己修行的功法传给你。”
“但適合我的功法难道就一定適合陆青吗?而且我也没有携带其他的功法进山。”
他看向陆青,难得诚恳地说道。
“你如今已经是龙蛇天梯,严格来说已经是內堂弟子。”
“按照內堂规矩,凡入堂者,有一次亲自挑选核心传承的机会。”
“那时候,自有高手为你摸骨,为你挑选最贴合你自身气血根基、能让你走得最远的功法。”
“若是现在为了贪图一时之快,草草学了一门功法,坏了这具好不容易打磨出来的完美根基,那才是真正的杀鸡取卵,自断前程!”
“所以这件事情我不能答应!”
儘管秦执事说的確实对,但陆青还是感觉到一阵失望和可惜。
道理是这样说没错。
但有劲用不出的感觉实在是太过难受了,极大影响了他在这山中的战力。
对他在山中收割资粮的效率,实在阻碍深重。
不过秦执事已经摆明拒绝,看来也只能等到回城再作打算陆青心中暗嘆。
正当他准备拱手谢过指点之时,秦执事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不过王掌柜说得也没错。”
“你既然达成龙蛇天梯,自然强於斗战,若是因为握劲力流转的方法而被埋没,在这乱局之中確实可惜。”
秦执事看了一眼陆青,又看了一眼王掌柜,伸手探入怀中贴身处的夹层。
“內功心法是根本,老夫不能教,也不愿教。”
“谁说只有武学功法可以整合劲力?”
陆青猛地抬头。
只见秦执事掏出一本页脚都已经磨得起毛的泛黄册子,指尖摩掌著封面,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舍与肉痛。
“这是老夫的一门家传打法,名为《三十六路般若锤》!”
“此法对於劲力运用可谓专精,如何调动周身大筋,通过肌肉的震盪,將分散的气血凝聚於一点,瞬间爆发出数倍於己的穿透杀力册中讲得非常明白。”
“习成之后,对於劲力的把控细致入微,举手投足间劲力勃发,刚猛无儔。”
“乃是实打实的上乘杀伐打法!”
秦执事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一抬手,將册子递过。
“便宜你小子了!”
“若非老夫如今重伤难愈,需要人手护持,这等压箱底的好东西,绝不可能外传。”
“不过————”
他话锋一转:“此门打法虽然威力巨大,但对修炼者的悟性和体魄要求极高,寻常人练上三年五载也未必能听个响。”
“你既然能破龙蛇天梯,想必资质不差。”
“且拿去看看,短时间內若能入门,也算是一份助力。”
陆青甚至不等那册子落地。
陆青心中大喜,接连上前两步,一把“接”过书册。
麻利地將其揣入怀中,深深躬身,声音洪亮:“多谢执事厚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