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抗洪三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淥口烟云
    次日,雨还在下,沿河老街全部被洪水淹了。
    叶得水刚吃过早饭,正和师爷何文奇等人在商谈百姓避洪安置事宜,眾人被前堂门外一阵急促的喊声惊坐起。叶得水手上茶盅一落,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叶大人!叶大人!”杨老拐嘶哑的声音穿堂而入。
    南士元一把拉开门。杨老拐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大人,四总堤段垮了!”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得在座几人脑中一片嗡嗡响。
    “什么时候的事?有没有百姓失踪?”
    杨老拐呼呼喘著气:“就一柱香之前,我正带人巡堤,忽然听见轰的一声,那段堤整个塌了,水正往菜园里灌。”
    “走,都去看看。”
    叶得水一声令下,眾人衝进雨中。街上已经乱了,锣声、喊声、哭声混成一片。四总后街內堤缺口处,浑黄的洪水正汹涌而入,像一头脱韁的野兽,吞噬著一切。
    “快跑呀!快跑呀!”街坊们放声大叫。
    可洪水比人跑得快,眨眼间,菜园里的洪水就没到了膝盖。菜地被淹,民房的门板被冲开,物什漂得到处都是。有人在水中挣扎,有人抱著柱子哭喊,有人拼命往高处爬。
    杨老拐二话不说,跳进水里,朝一个挣扎的人影游去。那人是个中年汉子,被洪水冲得翻了好几个跟头,正拼命挥舞著手臂。杨老拐游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拖著往堤边游。
    叶得水等人不会游泳,只能站在齐腰深的水里踉蹌著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喊:“乡亲们別慌,抱根木板往高处走,不要慌。”
    忽然,后面一声尖叫响起。回头一看,一个年轻妇人抱著孩子,被洪水衝倒,正在水里挣扎。南士元划水拼命衝过去,抓住女人的胳膊,把她拉起来。女人呛了几口水,脸色惨白,怀里的孩子哇哇大哭。
    “快,往那边走!”叶得水指著堤上一间仓房。
    女人抱著孩子,踉踉蹌蹌地往那边跑。何文奇正要跟上去,忽然脚下一空,踩进一个被冲开的阴沟里,整个人栽进水中。
    浑浊的江水灌进他的口鼻。他拼命挣扎,可脚卡在沟里,怎么也拔不出来。水流太急,冲得他东倒西歪,眼看就要被淹没。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子车樟不知何时游了过来,一手抓著街边的柱子,一手死死拽住何文奇。他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咬牙吼道:“何叔,用脚蹬,用力蹬。”
    何文奇拼命蹬腿,终於把脚从沟里拔了出来。子车樟把他拖到堤上,两人瘫坐在一棵乌臼树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樟哥儿,谢谢你救了我一命……”何文奇声音还有些发抖。
    子车樟摆摆手,喘著粗气道:“何叔別客气,举手之劳。”
    叶得水站在堤上四下打望,心情越来沉。
    洪水越来越猛,一到儿总整条沿河南街已经变成了一条汹涌的河流。不少人被困在屋顶上、树上、二层的楼上,都在惊恐地呼救。而更可怕的是,一些老旧的房屋正在洪水中摇摇欲坠。
    “要儘快去救人!”叶得水喊道:“有船用船,没有就用木排。”
    “我去撑排。”子车樟起身跑了开去。
    半刻钟后,一阵號子声传来。眾人抬眼望去,只见洪水中,几只木排正艰难地往这边划来。排上站著的人,正是排帮的弟兄们。
    “叶大人,”子车樟站在排上撑著竹竿大喊,“我们把排划过来了!”
    何文奇眼眶一热,衝著他们挥手:“快,划过去先救屋顶上的人。”
    “好咧。”
    几艘木排划进街巷,排工们用撑篙探著水底的深浅,小心翼翼地靠近被困的百姓。一个老人被从屋顶上接下来,一个孩子被从树上抱下来,一对夫妇抱著包袱爬上了木排……
    忽然,一声巨响从不远处传来。叶得水转头一看,一间两层高的吊脚楼正在倾斜。楼顶上,站著五六个人,惊恐地尖叫著。
    “快去那边,那楼要塌了!”叶得水大声喊道。
    一艘木排拼命往那边划。可洪水太急,木排前进得很慢。吊脚楼倾斜得越来越厉害,眼看就要倒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身影从木排上跳进水中,拼命朝吊脚楼游去。
    是子车樟。
    他游得飞快,几个起落就到了楼边。楼顶上的人扔下一根绳子,他抓住绳子,几下就攀了上去。楼顶上,一个老太太嚇得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子车樟一把抱起她,对其他人吼道:“一个一个下,不要急。”
    楼又倾斜了几分。子车樟把老太太递给下面木排上的人,又伸手去接下一个。一个、两个、三个……
    当最后一个人从楼顶下来时,吊脚楼发出一声恐怖的断裂声,轰然倒塌。巨大的衝击力掀起巨浪,把木排冲得东倒西歪。
    “樟大哥!”排上的人惊恐地大喊。
    浪花散去,眾人四处张望,却不见子车樟的身影。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水面。
    忽然,几丈外的水面上,一个人头冒了出来。子车樟吐出一口浊水,使劲甩了甩脑袋,朝木排游去。
    “樟哥儿好样的!”眾人欢呼。
    子车樟爬上木排,瘫倒在上面,大口喘气。他浑身湿透,脸色惨白,但嘴角却带著一丝笑意。
    晌午时分,雨下得小了。
    商会会馆和镇公所已经挤满了人,连走廊上都躺满了避难的老弱妇孺。
    余正元带著几个年轻人,在人群中穿梭,给受伤的人包扎伤口。他的药箱已经空了,只能用撕下来的衣服布条临时包扎。
    “余大夫,这孩子发烧了!”一个妇人抱著孩子,焦急地喊。
    余正元过去一摸,孩子额头滚烫,呼吸急促。他心中一沉——这是风寒入肺,弄不好会转成肺炎。
    “得用药。”他站起身,四下一望,“可我的药箱空了……”
    袁列本站出来:“余大夫,我酱园后院存著些药材,是去年备下的。我这就去取来。”
    “袁掌柜,外头水那么大……”
    袁列本摆摆手:“没事,我也会游水。”说完他转身衝进雨里。
    半个时辰后,袁列本浑身湿透地回来了,怀里抱著一包药材。余正元接过药材,立即熬了一锅药汤,给发烧的孩子灌下去。
    孩子的烧渐渐退了。那妇人跪在地上,给余正元和袁列本磕头。两人连忙扶起她,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
    下午,阴霾的天色终於亮了。
    雨慢慢停了。人们站在白螺山上,看著沿江那些走过无数次的街道,那些他熟悉的店铺,那些他认识的人家,如今都淹没在浑浊的洪水中。只有一些屋顶和树梢露出水面,像一个个孤岛。
    兰水江面上,洪水一浪翻著一浪。远处,又有几间木屋轰然被衝垮。可在这片汪洋之中,那些高高飘扬的炊烟,那些隱约传来的哭声和喊声,却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温暖和希望。
    只人还在,希望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