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营的命令下达得很快,快得像是伊瑟尔德早就等著这一刻。
天色还没完全亮透,零號空洞外围的营地里已经没了昨夜那种紧绷的安静。
帐篷在短短十几分钟內被收拢、摺叠、装车,士兵们沉默地整理著自己的装备,没有人交谈,只有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和脚步声交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
伊瑟尔德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她已经换上了全套作战装备——那套装备和她平时穿的制服截然不同。
深灰色的甲片贴合著她的身体线条,材质看起来比制服更轻便,却在关键部位做了加厚处理,胸口、肩甲、前臂的护甲上刻著防卫军的徽记。整套装备没有多余的装饰,乾净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洛伦兹和卢克罗两人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跟隨军队一起前往。
他们还在后方白吃补给,一个靠在补给箱上翻看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旧杂誌,另一个正往嘴里塞牛肉。
甚至还有他们亲信在那里拍著马屁,让两人好不乐乎。
伊瑟尔德远远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出发。”她说道。
声音不大,但每个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队伍开始移动。
防卫军的士兵们排成了標准的行进队列——前锋、主力、侧翼、后卫,每一个位置都有人,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
他们的脚步整齐但不呆板,速度一致但不僵硬,像是一台被精心调试过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咬合,每一个零件都在运转。
奥波勒斯小队因为缺少关键人员,只好在伊瑟尔德的亲自指挥下,在防卫军周围打击以骸。
他们的身影在队伍的外围忽隱忽现,像一群游走在羊群边缘的狼,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撕碎那些试图靠近主力的以骸。
而铃——或者说伊埃斯——则跟在仪玄、叶瞬光、叶释渊三人队伍的中后部。
她的邦布身体在队伍里显得有些突兀。圆圆的白色脑袋在深色的人群中像一盏移动的灯,两颗led眼睛不停地转动,警觉地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她的两条小短腿迈得飞快,几乎是在小跑,才能跟上成年人的步伐。绑在她身上的烟雾弹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铃,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哲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突然传来,带著一点电流的杂音,嚇得铃整个邦布身体都抖了一下。
“哥,你別突然用我的频道说话,嚇死人的!”铃压低声音回答。
“抱歉,我也是刚醒。”哲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歉意,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种让铃熟悉的认真语气,“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经过我的测算,零號空洞內的以太浓度比之前高了许多。注意安全,不要太靠前。”
“知道了知道了。”铃小声嘟囔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圆滚滚的邦布身体,“伊埃斯身上还装著烟雾弹呢,实在不行我撒点菸雾弹,趁乱逃离——”
“铃……”
“开玩笑的啦。”
通讯器里传来哲一声无奈的嘆息,隨即切断了通话。
铃转过脑袋,led眼睛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向前方伊瑟尔德的背影。
那个女人的步伐依然稳定,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仿佛完全不受周围混乱环境的影响。
“全员注意,即將进入第一高活性区。”
伊瑟尔德的声音从指挥频道里传来,比刚才更加简洁,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確计算过重量的刀片。
“保持队形,不要掉队。遇到以骸不要恋战,快速通过。重复,不要恋战。”
队伍的速度稍微加快了一些。
前锋的士兵已经能看到第一高活性区的边缘了——那里的空气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
“前锋,接敌。”
伊瑟尔德的命令刚落下,前锋的士兵已经开火了。
子弹在紫色的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轨跡,以骸在倒下,身体碎裂成以太的碎片,又在半空中消散。但更多的以骸从裂缝中涌出来,像是永远杀不完。
伊瑟尔德没有停下脚步。
她甚至没有加快速度,没有改变步伐的节奏。她只是抬起了手中的武器,在前进的过程中完成了瞄准、射击、换位的整套动作,每一个动作都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她的射击精度高得可怕,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击中了一只以骸的“核”,仿佛那些移动的目標在她眼中都是静止的。
“奥菲斯,右侧缺口。”
“收到。”
奥菲斯的身影从队伍的右侧掠过,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残影。
她的武器在手中转了一个圈,匕首划过一道弧光,一只近在咫尺的以骸瞬间碎裂。
“鬼火”也连续射击了七次,七道光束分別击中了七只试图从右侧包抄的以骸,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左侧!一只死路屠夫!”
警报声在频道里炸开。
铃猛地转头,看到左侧的以太雾气中,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成形。
那是死路屠夫——体型是普通以骸的三倍,浑身覆盖著紫黑色的甲壳,两只巨大的前肢像两把生锈的镰刀,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巨大的、不断开合的裂口,里面是三排向內生长的利齿。
它朝著队伍冲了过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恶,即斩!”
星见雅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冷静得像一潭冰水。
铃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出现的。星见雅的身影从队伍的侧翼掠出,速度快得像是被什么力量弹射出去。
她的刀出鞘的瞬间,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紫色的以太雾气中开始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死路屠夫感觉到了威胁,两只镰刀般的前肢交叉挥出,带起两道紫色的刃风。星见雅没有躲避,她的身体微微下沉,刀锋自下而上地撩起,一道冰蓝色的刀光从刀刃上迸发出来,与死路屠夫的刃风撞在一起。
冰蓝色的刀光像切开黄油一样切开了两道刃风,余势不减,斩在死路屠夫的胸口。甲壳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是玻璃破碎,紫色的体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又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冻结成冰晶。
死路屠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它的身体开始从伤口处向外结冰,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覆盖了它的胸口、肩膀、前肢。
它试图后退,试图逃离,但冰层的蔓延速度越来越快。
星见雅已经收刀入鞘。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看一眼。
身后,死路屠夫的身体被完全冻结,像一座丑陋的冰雕,然后在下一秒碎裂成无数冰晶,散落在紫色的空气中,像是某种不合时宜的、悽美的雪花。
……
“我们即將进入第二高活性区,注意清理高价值目標。”
伊瑟尔德的声音依然平静。
第二高活性区的强度比第一区高了不止一个级別。
以太浓度几乎翻了一倍,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气味,像是金属和腐烂的东西混在一起。
较低以太適性的士兵已经开始出现不適的症状。有人在乾呕,有人在流鼻血,有人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但没有人停下脚步,没有人掉队。
以骸的密度也完全不同了。
第一区的以骸像是散兵游勇,第二区的以骸则像是成建制的军队。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再是盲目的衝锋,而是有了某种模糊的配合——前面顶著,两侧包抄,甚至有几只敏捷型的以骸试图绕到后方袭击后卫部队。
伊瑟尔德当机立断。
“防卫军大部队在此处停止。”她的声音从指挥频道传来,不容置疑,“组织防线,不要冒进。高以太適性者临时组成小分队,继续前进。”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高端战力——奥菲斯&“鬼火”,席德,星见雅、月城柳、浅羽悠真、苍角、叶瞬光、叶释渊、仪玄。
“前面估计是尼尼薇的蜂群。”伊瑟尔德简短地说明了情况,“我预估我只能在第三区域坐镇,这应该已经是我和我目前带的队伍的极限了,等到达了第三高活性区域后,围剿尼尼薇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眾人都点了点头。
……
高端战力的推进速度快得惊人。
第二高活性区的以骸在他们面前像是纸糊的——不是以骸太弱,是这些人太强。
星见雅走在最前面,她的刀始终没有完全出鞘,只是露出一截刀锋。每一次刀锋出鞘的声音响起,就有数只以骸被冻结成冰雕,然后在下一秒碎裂。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走一步都恰好踩在以骸进攻的间隙上,像是一个早已预知所有攻击的预言家。
月城柳和浅羽悠真配合得默契得像一个人。柳的薙刀负责中近距离的清剿,刀刃上附著的电流在以骸群中跳跃,一只传导一只,像是连锁闪电。
悠真则站在她的侧后方,弓箭精准地点杀那些试图从盲区靠近的精英以骸。
他射出的每一箭都带著雷电,箭矢贯穿以骸的身体后,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短暂的电流轨跡,像是一根根发光的丝线。
苍角的战斗方式最直接也最狂暴。
她把铁旗插在地上,以铁旗为中心,方圆二十米內的地面开始结冰。
以骸只要踏入这个范围,脚就会被冻住,速度骤减。然后她就挥动铁旗,像扫垃圾一样把那些动弹不得的以骸扫成碎片。铁旗每一次挥动都带著沉重的风声,旗帜上的冰纹在挥舞的过程中会发出刺耳的嗡鸣。
叶瞬光和叶释渊並肩而行,两人的剑术截然不同,却完美地互补。
更关键的是,叶瞬光的白毛状態,压根就没有停下来过,再加上系统给予她关键的记忆损失降低99%的buff,除了几只移动速度快,血量又厚的以骸会突破几人的封锁,其他的怪物基本上都被叶瞬光抢了。
也正因此,龙国小队的积分还在指数级的增长,已经破百万了。
而仪玄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是这支小队的尾巴。
她几乎没有出手,只是跟著队伍前进。但铃注意到,那只青溟鸟一直在队伍周围飞,每飞过一个地方,那里的以太浓度就会明显下降。
仪玄本人偶尔搓个球,弹反大体型的攻击,然后再“动静相宜”,那些漏掉的以骸就基本全死光了。
铃看得目瞪口呆,眼前的场景属实刷新了三观,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拜的山门竟然如此给力。
……不过,奥波勒斯小队呢?怎么没看到……
铃疑惑的四处张望,但想到他们也是高端战力,索性就没有再关注。
总不能叛变,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