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是易中海家那婆娘,周金枝。
大半夜的,嚎丧呢?
许林眼皮都没抬一下,刚端起的黄酒稳稳噹噹。
秦淮茹却站不住了,走到窗户边撩开帘子缝往外瞧了瞧,转回头,脸上带著一丝忧虑。
“当家的,是一大妈,听著声儿都变调了。外面这雪下得跟倒沙子似的,別真出什么大事了。”
话音未落,门外周金枝的喊声更悽厉了,隔著两进院子都震耳朵。
“许大夫!快开门啊!聋老太太摔了,快不行啦!”
一听是那老东西,许林嗤笑一声。
整个院里,就数这老东西最会装聋作哑,藏得最深,一肚子坏水全向著易中海和傻柱。当初自己刚来院里立威,这老东西还想倚老卖老强出头,被自己一句话噎回去才老实了几个月。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口温热的黄酒,压根没挪窝的意思。
“阎王叫人三更死,谁敢留他到五更。摔了就抬去医院,找我顶个屁用。吃咱们的,別理她。”
“林子,”谭丽雅放下了筷子,她毕竟是街道办的妇女代表,想得更多,“那老太太不是东西,可人命关天。院里谁不知道你医术高?这见死不救的名声要是传出去,让有心人抓著把柄捅到厂里,对你影响不好。”
丁秋楠也放下碗,扯了扯许林的袖子,小声劝。
“许大哥,谭姐说得对……我们学医的,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人死在面前。万一……万一真能救呢?”
秦淮茹最懂许林,她没说大道理,走过来拿起门后的大衣。
“当家的,就当是给咱们家积德了。你就去走一趟,真不行,也是她的命,谁也赖不著你。快去快回,我们给你把酒温著,菜热著。”
许林看著眼前三个女人,一个顾全大局,一个心怀仁心,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对他的体贴。
他心里那点不耐烦顿时烟消云散。
也罢,为了这三颗善心,就走一趟。
“成,都听你们的。”许林站起身,接过秦淮茹递来的大衣穿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只管看病。那帮畜生要是敢藉机跟我耍花样,我可不惯著!”
许林一掀门帘,寒风卷著雪粒子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他几步走到中院,周金枝正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原地打转,一见许林,跟见了活菩萨似的扑上来就要抓他胳膊。
许林身子一侧,让她扑了个空。
“前头带路,再磨嘰,就真得连夜去买棺材了。”他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周金枝被噎得一哆嗦,也顾不上尷尬,赶紧转身连滚带爬地往后院跑。
聋老太太屋里,早就挤满了人。
易中海急得满头是汗,在那搓著手来回踱步,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傻柱披著件破棉袄,梗著脖子站在炕边,脸上也是焦急。
刘海中和阎埠贵两个老东西也披著衣服来看热闹,凑在一块嘀嘀咕咕,脸上那神情,幸灾乐祸的成分居多。
许林拨开人群走进去,一股子霉味混著汗味扑面而来。
炕上,聋老太太四仰八叉地躺著,那张老脸已经憋成了青紫色,眼睛往上翻著,只剩下眼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跟破风箱似的,进气少,出气多。
看样子,是真离蹬腿不远了。
“许林,你可算来了!”易中海一见他,立刻端起一大爷的架子,上来就搞道德绑架,“快给老太太瞧瞧!她老人家起夜摔了一跤,就成这样了!你不是神医吗?你快救人啊!”
许林斜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屋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要是真孝顺,现在就该闭上你的嘴,別耽误我救人。”
“你!”易中海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可老太太的命攥在人家手里,他只能硬生生把后面的话给憋了回去。
许林走到炕边,伸手扒开老太太的眼皮看了看,又两指搭在她的颈动脉上。
不到三秒,他心里就有数了。
“死不了。”许林站直身子,拍了拍手,“摔倒受了惊嚇,天冷倒吸一口凉气,一口老痰堵在喉咙里了。纯粹是憋的。”
“那咋办啊?卡痰能憋死人啊!”傻柱扯著他的破锣嗓子嚷嚷。
就在这时,秦淮茹不放心,也跟著过来了。
她一挑门帘进屋,身上带著外面风雪的寒气,可那被暖气烘得红润的脸蛋,配上那婀娜丰腴的身段,往那儿一站,昏暗的屋子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傻柱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那对招子跟长了鉤子似的,在秦淮茹身上从上到下地来回刮,嘴角甚至掛上了一丝晶莹,活脱脱一副八辈子没见过女人的猪哥相。
连炕上快憋死的“亲奶奶”都顾不上了。
一股邪火“噌”地一下从许林心底窜上天灵盖。
他妈的!
这小子怎么就不长记性呢,我的女人是你能用这种眼神看的?!
许林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记狠踹!
“砰!”
一声闷响,他结结实实的军勾皮鞋正中傻柱的大腿根!
“哎哟臥槽!”
傻柱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失去平衡,一个踉蹌差点扑倒在聋老太太身上。他齜牙咧嘴地捂著腿,回头就要破口大骂:“你他妈……”
“闭嘴!”许林一声雷霆暴喝,嚇得他把后面的脏字咽了回去。
“你不是老太太的亲孙子吗?!”许林指著傻柱的鼻子,声音冷得像冰,“还不赶紧救人!按我说的做!今天老太太要是死了,就是被你这色迷心窍的玩意儿给活活耽误的!”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傻柱当场就懵了。
旁边的易中海也嚇得一个劲儿给他使眼色。傻柱再浑,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再犟,只能憋著一肚子火,咬著牙问:“咋……咋救?”
“把老太太从炕上弄起来!让她背靠著你!”许林命令道。
傻柱不敢耽搁,伸手就把乾瘪瘦小的聋老太太从炕上拽了起来,让她背对著自己。
“两只手从她胳肢窝底下穿过去,环抱住!”许林一边比划,一边口述,“右手攥成拳头,用大拇指那侧顶住她肚脐往上两指头的位置!左手包住右拳!对!然后猛地往里、往上用力!快!”
傻柱常年顛勺,有的是力气。他按照许林的指示,对准位置,猛地一勒!
一下!
两下!
刚到第三下——
“呕——”
聋老太太身子猛地向前一弓,发出一声剧烈的乾呕。
紧接著,一团足有拳头大小、混著血丝和灰黑色杂质的巨型浓痰,像颗炮弹一样从她嘴里喷射而出,“啪”的一声糊在了对面的墙上,缓缓滑落,留下一道噁心的痕跡。
一股酸腐的恶臭瞬间瀰漫了整个屋子。
“呼——”
浓痰一出,气道畅通。
老太太发出一声长长的喘息,青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血色,翻上去的白眼珠也总算落了回来。
人,从鬼门关前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缓过劲来的聋老太太浑身一软,瘫在了傻柱怀里。傻柱脸上闪过一丝嫌恶,但当著眾人面,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回炕上,又拽过一床破被子给她盖好。
屋里围观的眾人齐齐鬆了口气,看向许林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许林,真他娘的是神了!
眼瞅著就要咽气的人,就凭他动动嘴,指挥傻柱勒了几下,人就活了!
易中海见老太太没事了,提著的心也放下了。他眼珠子滴溜一转,看著面色平静的许林,心里那杆算盘,又开始噼里啪啦地拨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