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春日花宴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
    花厅內暖香氤氳,茶烟裊裊。
    棠溪雪只是认真喝著茶,姿態慵懒閒適,仿佛全然没有察觉面前那暗流涌动的刀光剑影。
    她捧著茶盏,对周遭的一切都漫不经心,只专注於杯中那盏清茗。
    “殿下,天寒。披张薄毯可好?”
    一道温柔的声音轻轻响起,如春风拂过水麵。
    裴砚川不知何时已起身,从一旁的紫檀架上取来一方柔软的薄毯。
    那毯子是他特意备下的,选了最轻盈的雪绒,绣著疏淡的玉兰花纹样。
    不张扬,却处处透著妥帖。
    他站在她身侧,低声询问,眉眼温润如玉。
    不爭不抢,只是默默地將一切都备好,等著她需要的那一刻。
    “阿鳞真是妥帖,教人心里暖暖的。”
    棠溪雪抬眸,朝他微微一笑。
    那笑意清浅,却如流风轻雨,落在他心尖上。
    “应鳞能为殿下解忧,此生之幸。”
    裴砚川整颗心都化开了。
    望她如饮新雪,见她时春水生。
    他俯身,亲自为她將薄毯披在肩头,动作轻得好似触碰蝶翼。
    低头时,见她髮丝还湿著,几缕墨发贴在颈侧。
    “殿下,您的发尾还湿著,容易著凉,应鳞为您擦乾。”
    他便转身取了乾净的棉布,立在身后,细细替她擦拭。
    “殿下,这力道可还合適?”
    “嗯,阿鳞的手真软。”
    棠溪雪眯了眯眼,像一只被顺毛的狸奴。
    “软得呀……就像是一朵春日的白玉兰。”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间瞥向门外。
    “不似阿凉,硬得像块大木头呢,当真不解风情。”
    裴砚川唇角微微弯起,声音依旧温润。
    “暮凉统领是太在意殿下,所以有些过於紧张了。”
    门外阴影处,暮凉一张冷脸瞬间红透,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廊柱里。
    他——真的像块不解风情的大木头吗?
    “那你呢?”
    棠溪雪侧头看裴砚川。
    “阿鳞紧不紧张?”
    裴砚川手上动作微微一顿,耳尖悄然染上一抹薄红。
    “尘中微芥,平生所愿,不过得逢雪怜。如今雪落肩头,应鳞如何能不惶恐?”
    花厅之中,另外两位端坐如松的高岭之花,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烬莲放下茶盏,神色淡淡地开口:
    “紧张?本君看裴公子手稳得很,还真是一朵解语花呢?”
    鹤璃尘悠悠接话,语气里茶香四溢:
    “年方十八,水灵灵的一朵花,自是娇软,不似有些木头不开花。”
    他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门外。
    “对吧,暮凉统领?”
    暮凉站在廊下,恨不得当场消失。
    这火怎么就烧到他这里来了?
    与其提升自己,不如詆毁他人?
    棠溪雪慢悠悠抿了一口茶,唇角微微弯起,像是看戏看得正入迷的看客。
    別停啊,她还没看够呢。
    小猫银空跳进了她的怀里,接著又跟来了一只小白猫,窝在了她的脚边。
    她有些惊讶,却没有驱赶。
    谢烬莲瞥了鹤璃尘一眼:
    “没想到我们司命国师,不仅擅占星卜卦,还擅阴阳之道。”
    “彼此彼此。”
    鹤璃尘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
    “崑崙剑仙,原来不仅剑锋利,嘴皮子也锋利,不用来削甘蔗皮太可惜了。”
    两人目光相接,电光石火间已过招无数。
    星遇默默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哥哥,莫误伤!
    棠溪雪全程淡定从容,继续喝茶。
    偶尔抬眼看看那两位,眼底藏著几分笑意,像在看什么有趣的折子戏。
    “还是阿鳞最令人舒心呢,一点都不叫人为难呢。”
    听到她那一句清软的夸讚,两位柠檬精,瞬间就敛了敛衣裳,恢復了他们应有的气度。
    一个比一个坐得端正。
    一个比一个云淡风轻。
    仿佛方才那些暗戳戳较劲,阴阳怪气、茶言茶语的人不是他们。
    “织织,为师给你做了春日花宴。”
    谢烬莲起身往厨房走去,不多时便將自己亲手准备的春日花宴端上桌。
    梅花粥,梅花酥酪,樱桃琉璃水晶糕,花折糕,雪霞羹,风铃花琉璃果子。
    花折糕,花瓣形状,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薄如蝉翼。
    每一道都精致至极。
    世间独一份。
    是他费尽心思为她准备的。
    “一席春光皆入盏。”
    棠溪雪拈起一片薄如蝉翼的花折糕,在光下端详。
    “小莲花,你莫不是將三春繁花,都裁作这一桌风华了?”
    棠溪雪又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梅花粥,眉眼弯弯。
    “唔,粥底熬得绵软,梅花香也浸进去了——比御膳房的手艺还讲究。”
    “御膳房?”
    谢烬莲微微挑眉。
    “他们做的东西,也配和为师比?”
    棠溪雪忍不住笑出声来。
    “是是是,我家师尊天下第一。”
    她嗓音软糯。
    “能被师尊这样宠著,织织真是三生有幸。”
    谢烬莲望著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酸意早就烟消云散。
    “织织喜欢,为师就给你做一辈子。天天换著花样做,做到你吃腻为止。”
    “师尊说错了。”
    棠溪雪认真摇头。
    “师尊做的菜,我吃一辈子都不会腻。”
    鹤璃尘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
    “织织,这话本座可记著了。回头让谢兄抄下来裱在厨房里。”
    谢烬莲瞥他一眼:
    “国师这添油加醋的功夫,炉火纯青,厨艺应该不错吧?怎么,司命殿改行开膳堂了?”
    鹤璃尘端起茶盏,神色淡然。
    “原来谢兄的剑术,是切菜练出来的。”
    谢烬莲淡淡接话:
    “呵,切菜?本君最擅长的可不是切菜……更擅长切瓜……”
    鹤璃尘唇角微微一勾,若有所指地瞥了星遇一眼:
    “那谢兄应该很擅长切一些,心思不纯的瓜吧。”
    星遇一脸无辜。
    不是?
    这又关他什么事了?
    棠溪雪低头喝粥,也没有冷落梨霜做的菜。
    偶尔夹几筷子,尝上一口,便让候在一旁的梨霜高兴得险些蹦起来。
    “啊啊啊!殿下尝了!居然尝了!”
    虽然跟殿下师尊做的比起来,她那点手艺实在拿不出手。
    可殿下尝了耶!
    这一口,她为殿下准备的那份心意,便圆满了。
    梨霜站在那里,眼眶都红了,嘴角却翘得压不下去。
    “织织。”
    鹤璃尘的声音响起,清清泠泠,如碎玉落盘。
    他將一枚传讯符和一枚护身符轻轻放在她手边。
    那传讯符以金丝织就,符上流转著淡淡的辉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日后无论你在何处,隨时可以传讯於我。”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那枚护身符。
    “这枚护身符,是我亲自为你所绘。戴在身上,可挡一次灾劫。”
    棠溪雪垂眸看向那枚护身符。
    那些符文看似繁复,细看却能发现每一笔都极尽工整,没有一丝一毫的敷衍。
    “天不护你,本座来护。”
    鹤璃尘的声音温和,却重若千钧。
    符纸是特製的青玉笺,上面以硃砂绘著繁复的符文,一笔一画都凝聚著他的心血。
    那是他以血入墨,亲手绘製。
    那是他能想到的,护她平安的最好方式。
    “怀仙哥哥的手笔,就是不一样。”
    她弯起唇角,將两样东西仔细收好,贴著心口的位置放著,像是收藏什么稀世珍宝。
    “我一定隨身带著,片刻不离。”
    听到她的温柔软语,鹤璃尘立刻就甜得好似被灌了迷魂汤。
    那颗素来清冷的心,此刻软得一塌糊涂。
    “织织若是弄丟了,我再画便是。”
    “那怎么行?”
    棠溪雪认真摇头。
    “怀仙哥哥画符多费神,我捨不得。”
    谢烬莲在一旁淡淡开口:
    “国师若是画累了,本君可以代劳。织织的平安,本君护得住。”
    鹤璃尘微微一笑:
    “谢兄还是专心研究新菜式吧。本座瞧著,酸菜鱼,就很適合你。”
    星遇终於没忍住,冷冷地说道:
    “你们俩……能不能消停会儿?到底是吃饭还是吃醋?”
    鹤璃尘和谢烬莲的目光同时落向星遇。
    “怎么?酸到你了?你管的也太宽了吧?”
    星遇面不改色:
    “没办法,本皇住海边,就是管得宽。”
    谢烬莲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大舅哥,本君敬你一杯。少喝海水,瞧你閒的。”
    鹤璃尘也端起茶盏:
    “本座也敬你。”
    星遇:“……”
    “你们这是真想敬我,还是想送我一程?”
    “噗嗤。”
    棠溪雪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地看著这场闹剧。
    ——真热闹啊。她想著,又抿了一口茶。
    门外,白墮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拍了拍一旁同样在职守的月中天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我的天吶,他们爭得我都眼花繚乱了。”
    这一个擦发,一个餵粥,一个送符,一个端菜……
    简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偏偏他们还都端著那副云淡风轻的架子,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月中天面无表情,岿然不动。
    “难怪你们三兄弟要一起。”
    白墮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这单打独斗,哪里爭得过这二位大佬?”
    月中天:“……”
    他深吸一口气。
    “闭嘴。”
    心里却默默嘆了口气。
    虽然但是……也是有点道理的。
    一个人爭不过。
    真的爭不过。
    另一边,松筠和温颂並肩而立,两人脸上都是同款震惊。
    “咱们国师大人,居然也有爭风吃醋的一天。”
    松筠一本正经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跟在鹤璃尘身边这么多年,从来只见过別人求他家大人,没见过他家大人求別人。
    “而且,还可能爭不贏。”
    温颂幽幽接话。
    “可不是吗?连我们君上都亲自洗手作羹汤了……”
    他说著,忍不住又往花厅里看了一眼。
    那一桌春日花宴,精致得不像话。
    那可是崑崙剑仙,九洲第一剑修,如今竟为了討她欢心,在厨房里忙活了许久。
    这竞爭,也太激烈了。
    松筠默默总结:
    “正宫之爭,剑不出鞘,心已过招。”
    温颂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
    “这一局,圣宸帝贏麻了。”
    那位不声不响,却已经摘下了九洲春日最艷的一枝海棠。
    就在这时,负责护卫的朝寒快步走进来。
    “殿下,圣宸帝到了!此刻就在镜夜雪庐之外。”
    棠溪雪璀璨如星河的眼底,浮起一抹明媚的笑意。
    总算来了呀。
    “嗯,有请我的……好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