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疾驰的马车猛地骤停,车轮像是碾中了什么坚硬之物,狠狠一顿。
原本摇摇晃晃的车厢骤然静止,几个打牌的汉子被惯性带得往前一扑,手里的牌撒了一地,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满。
跑夜路最忌无故停车,误了时辰,在这荒郊野外可是要出大事的。
“老徐!干什么呢!”最先开口的大汉拍著车厢门吼道,“还没到交班的点,你敢偷懒?!”
车厢外,一片死寂。
没有车夫的应答声,没有鞭子甩动的风声,甚至连原本的虫鸣鸟叫,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人对视一眼,心头那点方才还被玩笑压下去的不安,骤然疯狂放大,像冰冷的爬虫,顺著脊椎一寸寸爬上脖颈,渗得人头皮发麻。
不妙。
非常不妙。
“是谁在外面装神弄鬼!”
壮硕男子猛地一声低吼,刻意拔高了嗓门,想借著气势压住心底的慌。可那声吼飘进死寂的夜里,轻飘飘弹回来,连一丝回音都没有,他自己都听得出来,声音在发紧。
然而外面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像是被掐断了。
静得可怕,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突然变得粗重、慌乱的心跳声,一声重过一声。
“走,出去看看。”壮硕男子咬了咬牙,强行挤出一句自我安慰,“说不定是老徐故意装死,逗我们玩呢。”
他率先伸手,一把推开摇晃的车厢门。
另外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也硬著头皮跟了下去。
夜色並未黑到伸手不见五指,清冷的月光洒在林间小路上,给一切都蒙上一层惨白的光,视野反倒比预想中更清楚。
马车前的驾驶位上,歪歪斜斜靠著一道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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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歪在一边,身体软塌塌的,一动也不动。
正是车夫老徐。
三人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顺著后脊樑直往上冒。
他们快步凑过去,最前面的壮硕男子颤抖著伸出手,指尖轻轻探向老徐的鼻息。
只是轻轻一碰。
下一刻,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空气像是凝固了。
壮硕男子的手猛地一缩,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发哑的三个字:
“没……没了。”
他那张常年风吹日晒、显得格外硬朗的脸,“唰”地一下惨白如纸,连半点血色都不剩。
“老徐怎么就这么死了……你们刚才到底有没有听见半点异响?”
壮硕男子死死盯著身旁两人,粗重的呼吸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恐惧,额头上豆大的冷汗顺著黝黑的脸颊滚落,砸在地上悄无声息。方才还爽朗无畏的气势,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死亡逼近的慌乱。
“没、没有……”瘦削的汉子牙齿都在打颤,拼命摇头,一双眼睛惊恐地往黑漆漆的树林里瞟,“我什么都没听见,连老徐呼救的声音都没有……他就这么没了,太邪门了……”
另一个汉子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气氛死寂到快要令人窒息的瞬间,壮硕男子右肩突然一沉。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搭在了上面,没有半点风声,没有半点脚步声,像从虚无里伸出来一般。
他浑身汗毛瞬间炸起,猛地回头怒吼:“李黎!是你在拍我肩膀?!找死是不是!”
身后的李黎嚇得一缩,连连后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啊!我根本没动!我站在这儿一步都没挪过!”
壮硕男子心头一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头顶直灌脚底。
不是自己人……
那是谁?
他僵硬地、缓缓地侧过脑袋,朝著肩膀的方向望去。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近在咫尺。
那人就贴在他身后,嘴角勾著一抹阴惻惻的笑,眼神幽暗如深渊,透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邪恶与诡异,仿佛藏著吃人的想法。
壮硕男子甚至没有察觉到他是何时靠近的,连一丝气息都未捕捉到。
恐惧瞬间衝上头顶,他想起了惨死的老徐,怒火与惊惶交织在一起,瞬间冲昏了头脑。
“是你!就是你害死了我兄弟!”
他目眥欲裂,脸色震怒得通红,怒吼一声,猛地抄起脚边的粗木棍子,用尽全身力气朝著眼前这张诡异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咚!”
粗木棍子带著全力砸出的风声,狠狠朝著那清瘦男子挥去。
可下一秒,那看似单薄的手轻轻一抬,便稳稳將木棍攥在了掌心。
力道纹丝不动,仿佛砸中的不是人,而是一块生铁。
壮硕男子瞳孔骤缩,用尽全身力气往前顶,手臂青筋暴起,木棍却像被焊死在对方手里,半分也动不了。
“別这么大火气。”
对方轻笑一声,声音轻得像风,却冷得刺骨,“我对打打杀杀没兴趣,只是……借你们的身份一用罢了。”
“借、借身份……”瘦削男子牙齿打颤,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然后……然后呢?”
“然后?”
那人微微偏过头,脸上的笑意越发温和,眼神却越来越阴寒。
他轻轻吐出几个字,像死神在耳边低语:
“然后你们,就可以去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看不见的诡异力量骤然炸开,无声无息地席捲了整辆马车,笼罩住在场的每一个人。
没有狂风,没有巨响,没有惨叫,连一丝挣扎都没有。
时间仿佛被瞬间掐断。
下一秒,一切归於死寂。
马车重新变得安稳无比,停在林间小路上,连一丝晃动都不曾再有。
车厢里的牌还散落在原处,车夫依旧歪坐在驾驶位上,三个汉子静静站在原地,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恐惧,也不曾存在过生命。
只有月光冷冷洒下,见证了一场无声无息的【夺魂】。
啪嗒——啪嗒——啪嗒——
一阵黏腻又令人牙酸的声响,在死寂的林间缓缓扩散开来,像是软肉在不断扭曲、剥落、重组。
方才还僵在原地的几道身影,此刻再也维持不住人形,猛地瘫软下去,化作了几团模糊不清、不断轻轻蠕动的肉色物体,软塌塌地落在地上,微微起伏。
空气里瀰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原先隱在暗处的男人,身形缓缓重新凝实,一步步走了过来,鞋踩在枯枝上,发出轻而冷的声响。
他垂眸看著地上那几团失去了轮廓的活物,嘴角勾起一抹愉悦又残忍的笑意。
“准备好了吗……成为我私藏的东西。”
他轻声低语,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劝,动作却带著不容抗拒的掌控。
微微弯腰,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捏住车夫化作的那团肉色物体,將它缓缓提起。
清冷的月光直直洒下,將那团软肉照得一清二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