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光芒炸开，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巨大光球。光球所到之处，那些低阶阴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彻底蒸发。不是消散，不是溃灭，而是蒸发——连一丝黑气都没有留下，就那么凭空消失。
光球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光芒散去。
原地出现一个巨大的圆形空地，空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阴魔，没有残渣，甚至连地面都被削去了三尺。那些青石板消失了，只剩一层焦黑的泥土，还在冒著青烟。
三百多头低阶阴魔，在一瞬间消失。
古天瑰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自己也愣住了。
这么强？
远处的高楼上，杨蛛的眼睛亮了。
那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蛊仙站在楼顶边缘，眼中泛著诡异的光芒。他看著古天瑰手中的那缕仙煞气，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有意思。”他轻声说，“一个刚觉醒的人仙，居然能用出仙煞气。那些苦修几百年的老傢伙知道了，怕是要气死。”
他身边的少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著战场。
古天瑰没有时间惊讶。
十二位阴魔首领已经动了。
它们同时扑向她，带著滔天的黑气。噬魂將军冲在最前面，周身缠绕著无数怨魂的虚影；戮心將军紧隨其后，利爪上泛著诡异的红光；裂骨將军展开骨翼，从侧面包抄。
古天瑰咬牙，挥出第二缕仙煞气。
灰色的气流撞向噬魂將军。噬魂將军脸色一变，侧身躲过。仙煞气擦著它的肩膀飞过，落在它身后的三头首领身上。那三头首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蒸发成虚无。
噬魂將军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但古天瑰没有追击。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那里的金光已经暗淡无比，金丹的灵性正在飞速消耗。
三缕之后，金丹灵性耗尽。
她已是强弓末弩。
古天瑰只感觉眼前发黑，头晕目眩。
她咬牙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那些阴魔首领。
她不怕死。
虚张声势也罢
她必须撑住。
能撑一会是一会。
“孽障！”
一声暴喝从死门方向传来。
古天瑰猛地转头。
一道青黑色的光芒划破夜空，朝这边疾驰而来。
那是暗睛孔雀王。
古正站在孔雀王背上，浑身浴血，右臂已经不翼而飞，断口处还在淌血。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死死盯著那十二位阴魔首领。
“古天瑰！”
他的声音从高空传来，沙哑却凌厉。
古天瑰愣住了。
那是她第一次听见父亲喊她的名字，用这样的语气。
不是公事公办的“古天瑰”，不是冷淡疏离的“你”，而是——
带著焦急、带著愤怒、带著——
带著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暗睛孔雀王俯衝下来。
它撞进阴魔群中，青黑色的羽毛炸开，像无数把利刃，撕碎周围的低阶阴魔。它的利爪抓住戮心將军的肩膀，狠狠摔在地上，在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古正从它背上跃下，落在古天瑰面前。
他回头看她。
那一眼很短，短得只有一瞬。
但古天瑰看见了。
看见他眼中的血丝，看见他脸上的疲惫，看见他断臂处还在淌血的伤口，看见他嘴角那一丝极淡的——
笑意？
“爸——”
她的话没说完。
古正已经转过身，冲向那十二位阴魔首领。
“我乃古家家主，黑龙王古烛之玄孙，今日……”
他的身体开始燃烧。
不是普通的火，是青黑色的火焰。那火焰从他体內涌出，包裹住他的全身，然后疯狂地灌入暗睛孔雀王体內。
“老伙计，帮我最后一个忙……”
那正是九煌黑龙体的精血，是他修炼一生的根基，一半燃烧，一半注入暗睛孔雀王体內。
暗睛孔雀王仰天长鸣。
那鸣声穿透夜空，穿透整个战场，穿透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臟。
它的身体开始变化。
羽毛从暗青色变成深黑，泛起暗金色的光芒。它的体型暴涨一倍，双翼展开足有三丈。它的眼中燃起青黑色的火焰，那火焰所到之处，连空气都在颤抖。
九煌暗睛孔雀。
古正的身体开始枯萎。
他的皮肤失去光泽，肌肉乾瘪下去，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具乾尸。他的眼睛依旧睁著，看著古天瑰的方向，看著那个瘦小的身影。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
但没有声音。
就一秒。
他把古天瑰抱起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后方掷去。
暗睛孔雀王扑上来，用脑袋接住古天瑰，然后振翅飞向后方的指挥部。
古天瑰昏昏沉沉的趴在孔雀王背上，拼命回头，想再看一眼。
她看见古正站在那片空地上，一个人，面对十二位阴魔首领。
他转过身，背对著她。
他的背影笔直，像一座山。
然后，他被黑潮淹没了。
暗睛孔雀王落在指挥部楼顶，把古天瑰轻轻放下。
她已经昏迷了。
金丹的灵性彻底耗尽，贪狼王和三千贪狼的生命力也全部燃尽。她躺在那里，瘦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脸上还掛著泪痕。
暗睛孔雀王低头看著她，眼中涌出暗金色的泪水。
那泪水滴在她脸上，滚烫。
然后它抬起头，看向战场的方向。
那里，十二位阴魔首领正朝这边飞来。
它正准备再次衝上去——
一道金色光芒从城西方向亮起。
那光芒极亮，亮得刺眼，亮得让人不敢直视。它划破夜空，划破黑气，划破一切阴霾，像一轮升起的太阳。
周舞鱼来了。
他落在指挥部楼顶，站在古天瑰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醒。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片战场。
那些低阶阴魔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它们在十二位首领的指挥下，朝指挥部推进，想一举摧毁这个最后的据点。
周舞鱼抬起右手。
金色光芒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入阴魔群中。
光柱所到之处，那些低阶阴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烧成灰烬。不是消散，不是溃灭，而是真正的灰烬——那些灰烬从空中飘落，像一场黑色的雪。
他一挥手，又是几十头阴魔被烧成虚无。
他一拳挥出，金色拳影砸进阴魔群中，砸出一个直径五丈的圆形空地。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疯狂地屠戮著那些低阶阴魔。
噬魂將军的脸色变了。
它看著那些低阶阴魔成片成片地倒下，看著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部队被那个天仙少年像割草一样收割，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该死！”
它吼道，正要衝上去。
“且慢。”
一道声音从它身后传来。
药皇羋昭彤的金身从黑暗中走出，站在周舞鱼身边。她的金身已经暗淡了许多，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嚇人。
她看著噬魂將军，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噬魂，你的低阶部队损失惨重。”她说，“再这样下去，不等你们攻下金陵，它们就要被那个天仙杀光了。”
噬魂將军盯著她，没有说话。
羋昭彤继续说：“我有个提议——把你的低阶部队全部撤回大本营，暂避锋芒。等你们收拾了那个天仙，再放它们出来也不迟。”
噬魂將军沉默了一秒。
然后它抬头，看向那些还在被屠杀的低阶阴魔。
已经死了两千多头了。
它咬了咬牙，下令：
“所有儿郎，撤回大本营！”
那些低阶阴魔听到命令，如潮水般退去，朝城西那片废弃厂房涌去。
周舞鱼站在楼顶，看著它们撤退，嘴角微微扬起。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