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静觉得自己要疯了。
確切地说,是从《红衣》海外官宣那条消息发出之后,她整个人就没正常过。
此刻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工作室的灯还亮著,蓝静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她那张因为连续熬夜而略显憔悴的脸上。她面前的收件箱里,躺著七百六十三封未读邮件。
这个数字,是三小时前的数据。
现在已经突破一千了。
“叮——”
新邮件的提示音又响了。
蓝静机械地点开,是一封来自英国伦敦的邮件。
发件人的名字她扫了一眼,瞳孔瞬间放大。
拉尔夫·费因斯。
两届奥斯卡提名获得者,英国皇家戏剧艺术学院的荣誉成员,在《辛德勒的名单》《英国病人》里贡献过教科书级別表演的老戏骨。
邮件写得很客气,大意是:
听闻江別贺导演的新项目面向全球选角,他对剧本中某个“內心复杂、饱经沧桑的男性角色”非常感兴趣。如果江导觉得合適,他愿意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进行视频试镜。
蓝静盯著屏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帮人到底是从哪儿看到剧本的?
剧本大纲明明还在江別贺脑子里,她这个助理都没看过全文,这帮远在大洋彼岸的好来屋巨星是怎么知道內心复杂的男性角色存在的?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下一封。
这封来自好来屋顶级经纪公司caa的全球联合主席布莱恩·洛德。
邮件措辞极其职业化。
但字里行间透著一股志在必得的强势。
“你好,我方旗下有多位符合江导选角要求的顶级艺人,包括但不限於:刚刚凭藉《血色將至》拿下奥斯卡影帝的丹尼尔·戴刘易斯,在《老无所依》中贡献现象级表演的哈维尔·巴登,以及......”
蓝静没看完。
她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再看这些邮件。
她知道这一次江別贺拍出来的东西比较厉害,可是也没想到竟然厉害到了这个地步。
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灌了两口,蓝静这才稍微冷静了下来。
电话响了。
蓝静看了一眼,是江別贺打来的。
“蓝姐,还没睡?”
电话那头,江別贺很平静的开口说道。
蓝静翻了个白眼:“江总,你知道你那条官宣发出去之后,我的邮箱里现在躺著多少封试镜请求吗?”
“多少?”
“一千多封。”
“哦。”
“『哦』?你就这个反应?”
蓝静差点把手机摔了,“你知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奥斯卡影帝、多少好来屋一线巨星?丹尼尔·戴好来屋刘易斯!斯特里普!这些人主动要求降薪试镜!降薪!试镜!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蓝姐,”
江別贺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把邮件分类整理一下,按照演员的知名度、获奖情况、以及跟新项目角色的匹配度做个表格。太不符合的就算了,別浪费时间。”
“然后呢?”
“然后,等我回来再说。”
蓝静愣了一下:“你去哪儿了?”
“北电有个聚会,校友活动。我之前答应过要去的,不能放鸽子。”
蓝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也是,这祖宗一向如此,天塌下来都挡不住他该做的事。
“行吧,那你早点回来。这些邮件我一个人实在处理不过来,明天得再招两个助理。”
“辛苦你了。”
电话掛断。
蓝静看著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认命地坐回电脑前,开始一封一封地翻邮件。
这些邮件中,每一个名字单独拿出来,都是堪称票房保障的存在。
而现在。
这些人都在抢著给一个二十出头的中国年轻导演试镜。
蓝静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喃喃自语道:
“江別贺,你到底是个什么妖孽......”
与此同时。
北京电影学院。
一辆计程车停在校门口,江別贺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熟悉的校牌。
他今天穿得很隨意。
黑色的薄羽绒服,牛仔裤,一双踩得有些旧的运动鞋。
跟一年前从这里毕业时的穿著没什么两样。
但身份,已经天差地別。
“江导!江导来了!”
刚走进校门,就有人认出了他。
几个学弟学妹兴奋地围上来,举著手机想合影。
江別贺笑了笑,没有拒绝。
“学长,你拍《红衣》的时候是怎么跟刘艺非老师沟通的?网上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学长,你下一部戏打算拍什么?还拍恐怖片吗?”
“学长学长,我特別喜欢你导的《泰囧》,那个节奏感太绝了!”
江別贺一一应付著,脸上始终掛著笑。
他现在太清楚自己的身份了,对於整个北电来说,他的名声也太响亮了。
这种光环,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是助力,用不好就是催命符。
聚会的地点在校內的小礼堂,来的都是北电的校友,有已经毕业多年的老前辈,也有还在读书的在校生。
江別贺一进门,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
“小江导演来了!”
“江导,这边坐这边坐!”
不少人主动起身打招呼,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热情的笑容。
江別贺一一回应,目光却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他注意到,主位上坐著一个陌生的面孔。
五十来岁,头髮花白,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穿著很朴素的中山装,但气度不凡。
“那是咱们学校的新校长,刘文天。”旁边有人小声提醒。
江別贺点点头。
刘文天,这个名字他在圈內听说过。
原来是文化部的官员,主管电影审查那一块,后来调来北电当校长。
在任上做了不少实事。
业內口碑不错。
正想著,刘文天已经端著茶杯走了过来。
“江別贺同学?”
老人家的声音很温和,说话的时候带著一股子书卷气。
“刘校长好。”江別贺客气地欠了欠身。
“別客气,別客气。”
刘文天摆摆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感慨道,“你在学校的时候我就听说过你,当时系里的老师都说你是这些年最有灵气的一个。现在看来,他们说对了。”
“老师们过奖了。”
“不是过奖。”
刘文天认真地说,“《泰囧》我看过,《红衣》我也看了。两部完全不同类型的片子,你都能驾驭得这么好,这不是运气,是真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