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局的二楼有一间接待室,按照徐正源的说法,这里是专门接待政府官员、上级领导以及重要客户的地方。
坐在柔软沙发上的王奐不禁想,自己属於其中哪个分类。
“咳咳,”徐正源清了清嗓子,“王先生,这位李锋李先生,乃是旁边金运银行的经理,老李,这位王先生,无需我再介绍了吧?”
“不用不用,”李锋急忙上前握手,“王先生,久仰久仰。”
面对此人恭维的態度,王奐多少觉得不自在:
“李先生,幸会,不知你找我有事吗?”
李锋说:“你先前匪夷所思的事跡,我听正源说了,王先生,你可真是厉害!”
哦……这是上次事件的延续吗……
王奐微微皱眉,马上否认道:
“李先生,你误会了,我之前就跟徐先生讲了,我什么也没有做,一切都是徐先生自己努力的结果。”
“是是是,你说得对,”李锋说,“不过,当时你的確提供了几个建议,恰恰正是些建议,却无疑成了扭转局势的关键。”
“这只是巧合而已。”
“也许吧,但先生,请你也给我几个建议,当然,我也不白请你帮忙,”
说著,徐正源拿出五副银钱,放在桌面上。
“这是定金,若是你的建议当真有帮助,我再付你四个这么多。”
王奐望向桌上的大洋,每二十枚,用红纸包成筒状,称作一副。
隨便说一句话,就能赚一百块大洋的差事,这样的差事的確有吸引力。
若是王奐的建议有用,更是还有四百块的尾款。
原主曾经的报社工作,一个月撑死也难超过一百大洋。
但王奐明白,这点钱对一个银行经理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若是王奐贸然收钱,自己在对方眼中,也就多了一份价標。
自此往后,也就永远会低其一等。
何况王奐最近也不缺钱花,犯不著为了这点钱而出卖才能和尊严。
然而,此刻在王奐的眼中,李锋却被“七杀”笼罩。
七杀者,十神之一,形似畸形人身,无首无足,有七条手臂,分握七把小刀,时刻切剖自己胸腹部。
易暴怒衝动,易遇小人,易得横祸。
同时,也利杀戮,杀有制化为权,宜逆境,利化险为夷。
王奐记得,在邮局大堂时,此人就与七杀有过短暂重叠。
此刻来到其他空间,李锋又偏偏选择七杀停留的那个座位,显然格局有所寓意。
只是,这个寓意,是否对身为观察者王奐也生效呢?
利用格局的最大难点,就在於如何准確提炼出特徵所提供的信息。
化险为夷吗……
王奐此刻身染咒印,又被潜藏在暗处且实力强大的神秘人盯上,他的处境,的確算得上是凶险万分……
难道说,此人身上有令王奐改变现状的契机?
不管如何,任何机会,王奐都不能放过。
总之,先听听对方要说什么。
只不过,这些钱,王奐无论如何也不能收下。
王奐瞬间切到“商务”模式,神情隨之阴沉下来:
“李先生,你既然是徐先生的朋友,那么你的困难,我自然愿意倾听,只是这钱,请你拿回去。”
李锋却將连连將大洋往前推:“誒!王先生,你別客气,这都是小钱,请收下。”
王奐丝毫不退让:“如果这样,就请容我先告退了。”
旁边的徐正源,急忙打圆场:
“老李,我跟你说了,王先生是个名利淡泊之人,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就整这一出,快收回去!”
此言一出,李锋算是收到台阶,他连忙將大洋收回,笑著说:
“抱歉,正源,王先生,是我冒昧了!”
徐正源也说道:“王先生,你別放在心上,他这纯属职业病。”
“没事,但瞧得出来,李先生是个热心肠的人,今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希望能够略施援手。”
“成!王先生,就这么说定了,”李锋拍了拍胸脯,“以后若是有什么小可能够做的,儘管吩咐就是!”
“李先生还真是豪爽,那我就先谢谢了,”王奐笑著说,“话说回来,李先生,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倒不算是困难,最近有一份价值十万银元的投资,由我负责,而且若是收益良好,我可能將升职为总经理。”
“这不是好事吗?”王奐道。
“本来是这样,但你看看这几份投资项目,”
说著,李丰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档案袋,放在茶几上推到王奐跟前。
王奐拿起档案袋,取出里面的文件,仔细阅览。
通过观察台头,王奐確定这些都是银行的正式立项。
有投资炼钢厂的,也有开设造船厂的,甚至还有关於娱乐场的建设项目,估计对標的是不夜城的新世界。
只是以这个小县城的人口规模,这个项目必定赔钱。
王奐將所有项目全部阅读一遍后,將之放回桌面,然后抬头询问:
“附近有铁矿吗?”
“去年省里的勘探队来过一次,说是有个小型铁矿床,但是储量很小。”
“那么炼钢厂的规模肯定也大不起来,”王奐得出结论。
“是的,”李锋肯定了王奐的想法。
王奐追问:“这些项目你打算全部投资?”
“不,”李峰摇了摇头,“我只能挑选一项。”
听到这里,王奐明白了李锋的难处,也清楚李锋自己心里肯定也清楚:
“倘若如此,十万大洋砸进去,必亏无疑。”
“先生明鑑,”李锋顿时面露慌张,“而这么大的项目,假使有什么闪失,保不齐我得丟饭碗!因此听正源说了你的事跡后,我才急著想见你,想请你给我指条明路!”
“我说了,我什么也没做……罢了,不管你怎么想,你也应该明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而你这些项目明眼人瞧了都知道不能投,”
即使不观察格局,王奐也能得出这个结论。
“所以先生,你再看看这个,”
说到此处,李锋又拿出另外一个档案袋。
王奐接过档案袋,查看起其中的项目。
可当王奐看到其中的“水电站”三字时,心臟顿时“咯噔”一下。
因为王奐今日之所以进城,正是因为县里的水电站项目!
王奐立即將这份项目资料仔细研读了一遍,以获取关於这次项目的细节。
原来,县城打算建设的水电站,连图纸都已经设计好。
儘管王奐没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但根据银行的详细项目调查,也能够確定县城立下这个项目並非戏谈。
电力在这个时代绝对属於前沿科技,新兴產业的投资往往都意味著高回报。
而再小的水电站,其规模也绝对匹配得上十万大洋的投资额度。
在王奐看来,跟其他几个项目对比,根本就没有什么好纠结的。
可是,偏偏眼前的李锋如此的犹豫不决。
王奐意识到,这件事或许没有想像的简单:
“所以,隱情是什么?”
“果然什么也瞒不过你的眼睛,”李锋说,“照理十万块银元的项目,不该落在我的头上,我本来还以为走大运了,但当我看了几个项目之后,我就隱隱觉察到不对劲。
“看上去董事给了我选择,而实际上,除了水电站的项目,我根本没得选,也就是说,他在不留痕跡地逼我做出选择。
“因此,我托关係调查了一番,结果,还真有发现。这个项目的確不是假的,也的確是个优质项目。唯一的问题是,县城里掏不出足够的钱。”
“钱呢?”王奐问。
“自然是换成了某些个姨太太的皮包、首饰,”李峰挑了挑眉,“而如果筹不到钱,水电站自然没有办法建设下去,因此县城打算筹集民商的资本。”
“但要是筹不到足够资金怎么办?”
“这就是问题所在,项目是省里立下的,县城拿了经费,就必须执行,因此不管筹到多少资金,水电站都得动工,而能不能完工就是另一回事了。可哪怕水电站建好九成,只要无法投入使用,这次投资將变成血本无归。”
王奐眯著眼:“若是银行不投资呢?”
“那项目註定烂尾,”李锋道,“所以,王先生,你明白了吧,董事不忍错过这次机遇,却又不敢承担损失十万大洋责任,因此他得找个背黑锅的。”
王奐当然明白,他同样明白,现在同样牵扯进这个项目的莲湖三家,处境也跟银行一致。
他再次凝视游离在李锋身旁的“七杀”,沉思片刻,询问道:
“既然如此,你犹豫不决的点在哪里?”
“根据我掌握的情报,城里许多不知道內情的商户纷纷参与投资,可仍存在不小的缺口,恰好县城的几个纳税大户都不在城內。”
李锋一边说,一边竖起三根手指,
“做药材生意的张家,做水產的王家,以及做手工品、艺术品和古玩的李家,如果他们愿意参与投资,相信资金问题將迎刃而解,可是,没有谁能保证,定居在城外的他们,会出资参与。”
听到此处,王奐彻底理清现状:
“也就是说,对於这个项目而言,目前的不確定因素,只剩银行和莲湖三家,任何一方没参与投资,项目都將烂尾,所有投资者的钱,都將覆水东流?”
隨著李锋点头:“而如果选择其他项目,虽然必定会赔钱,但至少不会赔个精光,说不定我只会降职,而保住饭碗。所以,先生,我想请你给我点意见。”
王奐则深吸一口气,他彻底理解了格局的提示。
七杀,宜化险为夷。
这既是李锋的险,也是王奐和王奐所属王家的险。
如果王奐不知道这次水电站项目的內幕,那么姑父是否会投资,最后是否会投资失败,就全凭运气了。
然而,此刻能够阅读格局的王奐,却成了唯一能够促使七杀发挥化险为夷功效的关键。
王奐笑了笑:“先生,任何投资都伴隨著风险,我想这点你比我清楚。”
“可是,投资他人的態度和抉择,绝非明智之举。”
“既然如此,你何不去政府碰碰运气,”王奐耸肩道,“或许,莲湖三家已经派人前去谈判了呢?”
此言一出,李锋立即瞪大双眼:
“先生,你什么意思?”
旁边徐正源拍了拍李锋的肩膀,用一副过来人语气说:
“老李啊,你该去政府看看……”
……
盯著杯中黑色的液体,王灵婷警惕地迟迟不敢將之端起。
“这是咖啡,”
说话的是银行的职员,名叫姚杏,
“味道很独特,而且能提神,你不知道,操劳一天之后,就靠这么一小杯续命,我才能撑到下班。”
真有这么神奇?王灵婷怀疑地想著。
但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想到这里,王灵婷终於端起这只造型奇特的杯子。
然而,当她的舌尖接触到液体的一瞬间,她差点將之全喷了出来。
这什么啊!比中药还苦!
“怎么样,好喝吗?”这时姚杏问道。
发现对方正盯著自己后,本想將那叫咖啡的东西吐回杯中的王灵婷,只能屏住呼吸,將那黑色的液体一股脑吞下肚子,然后挤出笑容:
“嗯,很好喝!”
“唔!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喝不惯呢,本来我还想给你拿牛奶和方糖,但你既然喜欢,那我就不多此一举了,”姚杏乐呵呵地说,“婷婷,你真厉害,我第一次喝的时候,也喝不惯呢!”
誒?!你怎么不早说。
听完此言的王灵婷,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早知道就说“不好喝”了……盯著还有满满一大杯的饮料,王灵婷有些欲哭无泪。
看著对方再次打开双唇,王灵婷实在害怕对方劝说自己再喝一口,於是抢先转移话题:
“那个,姚姐,你认识我哥吗?”
“你说那位王先生?”
“嗯,”王灵婷点头。
“我不认识,但我听徐经理讲过他,哦,就是让我帮忙照顾你的那位,按照他的说法,你那哥哥可神了。”
听到这里,王灵婷顿时好奇起来:
“他怎么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好像是多亏了那位王先生,徐经理挽回了自己的女人。”
听到这里,王灵婷震惊不已。
咦?!奐哥竟然还是个婚恋大师?!
不过,王灵婷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坐进邮局办公室里的机会。
儘管这叫咖啡的饮料不太好喝……嗯,但王灵婷不討厌尝试新的东西。
而如果没有奐哥,她绝不会有这种机会。
所以能够確定的是,奐哥有著她想像不到的人脉。
原来奐哥,在外面也混得这么开吗。
外地寄来的帐单,也被人专门送到王灵婷的手中。
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王灵婷体会著手里信封的触感,不禁想……真好!
忽然,有人推开了门:
“婷婷,让你久等了。”
是奐哥!“没有,姚姐很照顾我。”
“是吗,”奐哥面向姚杏,“小姐,麻烦了。”
“先生,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啊,奐哥,”
说著,王灵婷赶紧拿起之后再也没有动过杯子,递给王奐,
“奐哥,你尝尝这个,可好喝了!”
王奐接过,盯著杯子看了一阵:
“啊,咖啡。”
说著,王奐不动声色地喝下一大口。
看到这一幕,王灵婷惊讶得瞪大双眼……奐哥的舌头肯定是坏的!
似乎是感受到王灵婷的视线,王奐扭过头:
“怎么了?”
“没什么!”
王灵婷使劲摇晃著脑袋,不过……
不过,奐哥真的好不一样……
跟所有的哥哥都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