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战依旧在继续,从白天一直到黄昏。
川军团牺牲四百多兄弟,打退了日军8次进攻。
除去之前设计阴死的400头小鬼子,一共击毙了500多头小鬼子,战损比达到了1比1.25左右。
这本应该是一件令人自豪,足够他吹嘘一辈子的事。
陈修齐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仅仅一个下午,川军团损失过半,不仅是人员上的损失。
轻重机枪和弹药,也只剩下一半,就连隱藏在散兵坑里的勇士,也所剩无几。
唯一的好消息,伤员和难民全部顺利过江,让他没了后顾之忧。
“团座,我估计天彻底黑之前,鬼子还会再发动一次攻击。”
“而且这波攻击,强度肯定会高於之前,想要守住必须分人去伞兵坑。”
龙文章说到这,眉头拧成了川字,狠狠吸了一口烟,眼中儘是不舍。
“我刚才去后方看了受伤的兄弟,他们自愿当活地雷。”
陈修齐闻言,心中五味杂陈,不舍、无奈,还有妥协。
仗打到这个份上,若是他受了重伤,也会自愿去当活地雷。
“给兄弟们打一针,別让他们走的时候那么难受。”
“另外,伞兵坑不要想了,鬼子一旦发现一个,肯定会把所有伞兵坑都重新炸一遍。”
“把兄弟们送进阵前的死人堆吧。”
“嗯。”龙文章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我去准备了,团座。”
在其走后,陈修齐点燃了一支烟,一言不发地抽著。
脑子里全是一张张质朴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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艹,又特么欠了400多座坟,啥时候能还清啊!
默默抽完一支烟,他摒去脑中杂念,收拾心情,去干活人该干的事。
他面带洒脱笑容,逐个走过阵地,查看工事修復进度。
途中遇到任何一名战士都会用他的家乡话,閒扯两句。
虽说不太標准,却能让他们感受到关爱。
直至龙文章一队士兵抬著30多名伤兵回到阵地。
他们中大部分都是躯干中弹,无法及时手术,基本上没有生还的可能。
陈修齐隱去悲伤,从他们身前一一走过又走了回来。
最后蹲在他们身前,笑著说道:
“兄弟们先行一步,团长隨后就到,等下去了我还当你们团长咋样?”
“哎,別说不行啊,这么多人不得给我个面子!”
话音刚落,伤兵们忍著痛,费力挤出笑容。
其中一名断了两条腿,腹部还缠著绷带的伤员,艰难地举起一只抓著铁棍的手,“长官,您还记得俺不?”
“当然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陈修齐挪动脚步,来到他身前,依旧笑著说道:
“你叫李老蔫嘛,山东即墨人,原20师115团1营2连炊事班的。”
“构建炮阵地你比谁都快,我还说后面要升你做班长。”
“知足..了,长官..真记得俺,知足咧。”
李老蔫脸上挤满了质朴的笑容,又道:“长官..咳咳..俺能求你个事吗?”
“慢点说,別激动,不用说求,你有什么事未了的心愿儘管提。”
陈修齐伸手轻抚他的后背,帮他顺著气。
李老蔫又重重咳了两声,嘴角渗出一丝血,却全然不管,反倒是有些忐忑的说道:
“多谢长官,俺..就想当个班长,让俺老娘和俺媳妇孩子都高兴高兴。”
“让村里头人都知道...俺李老蔫...不孬!”
“好!”陈修齐重重点头,当即起身,神情庄严肃穆,朗声道:
“兹有川军团炮兵连上等兵李老蔫,作战勇敢、恪尽职守、能力突出。”
“今正式任命,李老蔫为炮兵连一排排长!”
“此任命即刻生效,存入档案,待战后发往其山东老家。”
“此令,团长陈修齐,1942年5月22日。”
话毕,陈修齐衝著他郑重行了一记军礼,激动的李老蔫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俺是排长了,不是班长,是真正的官。
俺挣脸了,没丟咱老李家的脸,老娘一定老高兴了!
“想啥呢,还不给团座回礼。”
一旁的伤员羡慕地看著,在那傻笑的李老蔫,忍不住提醒。
“哦..哦!”李老蔫回过神,努力直起身子,抬手行礼。
其实陈修齐完全可以不用他行礼,免得让他挪动身体,徒增痛苦。
但看著他坚定兴奋的眼神,还是按规矩接受了他的军礼。
毕竟,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
“其他兄弟还有什么心愿吗?想晋升的隨时提,想要钱的估计等等了,等团长我挣了钱,指定给你们往家里多寄点。”
陈修齐儘量使自己语气轻快,不那么沉重。
“我也想当官。”
“偶也是啦!”
“俺也一样....”
几乎所有的伤员,都是这么一个愿望。
“好!”陈修齐大手一挥朗声应道,“今个我也当回姜子牙,在这南天门之上,给兄弟们封个官!”
“兹有川军团步兵第7连,下士王根,作战勇敢、恪尽职守、能力突出...”
“兹有川军团步兵第三连,中士周贵,作战勇敢、恪尽职守、能力突出...”
陈修齐一遍遍高声宣读,哪怕是嗓子已经劈了,依旧大声宣读。
只求能满足他们最后的愿望。
“值了,我周贵当了6年大头兵,临了临了跟对了人。团座我下去等你,到了下面我还当你的兵。”
周贵使劲挣著不大的眼睛,几乎是吼出来的。
“行,下去等著我,还有你们。”
陈修齐同样吼著应道,但总感觉有那么一丟丟小抗拒。
“还有什么別的....”
话说一半,龙文章来到他近前,低声快语:
“团座,时间差不多了,估计鬼子马上要进攻了。”
“知道了!”陈修齐点点头,再次看向30多名伤员,压下心中不忍,伸手指著龙文章,故意做出戏謔的表情。
“兄弟们,都认识他吧,你们的龙副团座,外號死啦死啦。”
“这孙子和我说,鬼子要进攻了,该送你们上路了。都记住他的模样啊,等他也下去了,咱们一起揍他丫的。”
“好,哈哈哈!”
一眾打过针药劲上来的伤员,已经感觉不那么疼了,发出人生最后一次笑声。
他们接过改装后的25磅高爆弹,藏在军装下,让士兵抬著送出战壕。
为了迷惑日军,龙文章將事先准备好的鬼子尸体,一起扔出战壕。
几分钟后,30多名伤员,全部隱藏在阵地外30至50米的死人堆內。
他们紧紧握著手中五花八门的硬物,双眼死死盯著天空,等待一枚红色信號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