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前往长安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朕,才是大唐真天子
    深秋的官道上,枯黄的落叶被车轮碾碎,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李宥雇了一辆宽敞的马车,带著锦儿和收拾好的行囊,出了洛阳城,直奔城外三十里的別业。
    圣驾迴鑾的队伍前几日便已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李义府作为中书侍郎和天子近臣自然是隨驾先行,至於养在洛阳城外別业里的这对外室母子,那位权倾朝野的李相公连个口信都没留下,他们被隨意地拋弃在路边,无人问津。
    但李宥不在乎。
    他此番回去,只为辞行。
    马车在別业门前停下,老苍头王伯见是二郎回来了,连忙上前牵马,沧桑的脸上堆满了笑意,“二郎今日怎么有空回来了,娘子昨儿个还念叨,说天冷了,也不知道二郎在城里添没添厚衣裳。”
    李宥冲王伯温和地点了点头,让锦儿提著东西,自己大步跨进了院门。
    正房里,柳氏正坐在窗下,手里拿著一件尚未完工的狐皮大氅,一针一线缝得极其仔细,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李宥,眼中顿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迎了上来。
    “宥儿,你怎么回来了,学馆放假了,”柳氏拉著李宥的手,上下打量,心疼地嗔怪道,“怎么瞧著瘦了些,是不是城里吃的不合胃口?”
    “阿娘,我没事,好著呢,”李宥反握住柳氏的手,扶著她在榻上坐下。
    柳氏这才注意到跟在后面的锦儿,手里不仅提著书箱,还背著两个大大的包袱,不由得愣住了,“这是怎么把行囊都带回来了?”
    李宥在柳氏对面的杌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从怀中贴身处取出了那份盖著滕王府印信和国子监红印的文牒,轻轻放在了案几上。
    “阿娘,儿子要出远门了。”
    “出远门,”柳氏心里猛的一紧,目光落在那份文牒上,虽然她识字不多,但那上面刺眼的硃砂大印还是让她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庄重。
    “去哪儿?”
    “长安,”李宥语气平静,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儿子拿到了国子监国子学的入学文牒,要去长安读书了。”
    “国子学,”柳氏惊呼出声,脸色瞬间变了。
    她虽然出身不高,但跟在李义府身边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国子学是什么地方,那是三品以上大员的嫡子嫡孙才能进的最高学府,是真正皇亲国戚和高门显贵扎堆的龙潭虎穴。
    “宥儿,你怎么会拿到国子学的文牒,”柳氏的声音有些发颤,紧紧抓著李宥的胳膊,“你阿郎根本没提过这事,他若是知道你一个外室子进了国子学,抢了本该属於嫡子的风头,他怎么容得下你,还有那位崔夫人,他们在长安根深蒂固,你若是去了,岂不是主动去送死,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说到最后,柳氏的眼眶已经红了,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前些日子洛阳城里发生的事,虽然李宥刻意瞒著她,但她隱隱约约也听说了些风声,知道儿子差点被李裕害死,如今儿子竟然要主动去长安,去那个崔家一手遮天的地方,她怎么能不害怕。
    “阿娘,您先別哭,”李宥嘆了口气,从袖中掏出帕子,轻轻为柳氏拭去眼角的泪水。
    他看著眼前这个柔弱却满心都是他的妇人,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却又无比坚毅。
    “阿娘,您觉得,我留在洛阳,他们就会放过我吗,”李宥轻声反问。
    柳氏一僵,无言以对。
    “外室子这三个字就是原罪,只要我不反抗,他们隨时都能踩死我,”李宥將那份文牒推到柳氏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份文牒,不是阿郎给的,是儿子自己拿命拼回来的,是滕王殿下亲自举荐,英国公府作保出具的。”
    柳氏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儿子。
    滕王,英国公府,这些对她来说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名字,竟然会和自己的儿子扯上关係。
    “阿娘,洛阳太小了,没有出头之日,我必须离开,”李宥反握住柳氏颤抖的双手,声音低沉而有力,“儿子去长安,不是去送死,是去爭命,去爭一个堂堂正正的出身,去爭一个能让您挺直腰杆做人的名分。”
    “儿子说过,当儿子官场有所建树之时,必让您堂堂正正走出这院子,让那些瞧不起您的人,都得恭恭敬敬的唤您一声夫人,这句话,儿子从未忘记。”
    柳氏看著眼前这个已经长大的少年,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透著她从未见过的野心与锋芒,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护不住这个即將远行的孩子了。
    “我的儿,”柳氏再也忍不住,一把將李宥抱进怀里,放声痛哭。
    这哭声里,有担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终於看到希望的骄傲,她的儿子,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別业里抄书的庶子,他要凭著自己的本事,去那座天下最繁华的城池里,闯出一条路来。
    夜里,別业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宿。
    柳氏將自己所有的私房钱,足足五十两黄金和几十贯铜钱,全都塞进了李宥的行囊里,又將那件连夜赶製出来的狐皮大氅仔细叠好,一遍遍嘱咐他到了长安要如何添衣和防备小人。
    李宥没有拒绝母亲的好意,全都默默收下。
    临行前,他暗中找来了老苍头王伯,交给他一笔银钱,並嘱咐道,“洛阳县衙的魏璔魏不良帅,我已经打过招呼,若別业里有什么事,或者有人敢来寻衅滋事,你直接持我的名刺去洛阳县衙找他。”
    王伯郑重地应下,有洛阳县衙的照拂,加上李宥如今在洛阳士林和英国公府的名声,只要不是李义府亲自下令,寻常人绝对不敢来这座別业撒野。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別业门外,马车已经套好,锦儿早早地坐在了车辕上,手里紧紧抱著李宥的书箱。
    柳氏站在门阶上,秋风吹乱了她的鬢髮,她没有再哭,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看著李宥,要把他的模样深深地记在心里。
    “阿娘,回去吧,外面风大,”李宥站在车旁,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宥儿,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就回来,阿娘在这里等你,”柳氏强忍著泪水,声音微颤。
    “好,”李宥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他准备转身上车之际,远处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二郎,李二郎,等等我。”
    李宥回头望去,只见郑温骑著一匹矮马,被顛得东倒西歪,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他翻身下马,快步衝到李宥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袋,一把塞进李宥手里。
    “五郎,你这是,”李宥一愣。
    “別废话,拿著,”郑温喘著粗气,眼圈有些发红,“长安不比洛阳,处处都要花钱,这是我昨晚偷偷从我阿耶的帐房里拿出来的二十两金子,你此去长安是去干大事的,兄弟我没別的本事,只能给你凑点盘缠。”
    李宥握著那沉甸甸的锦袋,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没有推辞,將锦袋收入袖中,反手重重地拍了拍郑温的肩膀,“好兄弟,这笔情,我记下了。”
    “记个屁,等你將来在长安发达了,別忘了拉兄弟一把就行,”郑温吸了吸鼻子,故作豪迈地大笑了一声,隨后压低声音,“二郎,李裕已经跟著他老子回长安了,你去了那边千万当心,保住性命最要紧。”
    “放心,该当心的是他们,”李宥微微一笑,眼神锋利。
    他再次向母亲柳氏深深一拜,隨后转身,乾脆利落地踩著脚踏上了马车。
    “走吧。”
    车夫一扬马鞭,清脆的鞭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响起,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官道上的落叶,向著西方的天际线驶去。
    李宥掀开车窗的布帘,回望了一眼。
    柳氏的身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郑温还在原地挥著手,这座他生活了半年的洛阳城,连同那些屈辱和算计与反击,都隨著秋风被远远地拋在了身后。
    他放下布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那座只存在於史书与想像中的宏伟帝都。
    长孙无忌,褚遂良,李勣,那位即將君临天下的武昭仪,那些曾在歷史长河中掀起滔天巨浪的风云人物,此刻正在那座城池里,进行著一场决定大唐未来百年国运的生死博弈。
    而他李宥,不再是看客。
    “长安,我来了。”
    马车在宽阔的官道上疾驰,迎著初升的朝阳,一路向西而去,再也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