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看著赵志远，没有说话。
赵志远等了几秒钟，没有等到回答。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胸腔里的空气不够用了，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要走。”
见到林昊没说话，赵志远於是推开桌子，踉蹌了一下，站稳了。
“我要回去找我老婆孩子。”
“她们在市区的家里，房子不牢，地震的时候会塌的，我得回去，我得把她们带出来！”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白露站起来，挡在他面前。
“老赵，你冷静一点。”
白露的声音不大，但很严肃：“你现在出去，你能走到哪里去？”
“路断了，车开不了，余震不断……”
“我不管！”
赵志远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乎是在吼！
“我老婆在家！我孩子也在！”
“你让我在这里坐著等？等什么？等你们给我发盒饭？”
白露的手抬了一下，想按他的肩膀。
但赵志远猛地挥开了她的手，力气大得白露往旁边踉蹌了一步！
姜婉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但没有走过去，她看了一眼林昊，等他的指示。
孙德胜把叼在嘴里的烟拿下来了，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弹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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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色很难看。
不过，他並没有失控，只是內心在做剧烈的斗爭，表面却拼命维持著冷静。
他手下二十几个兄弟还在工棚里打牌。
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地震。
毕竟，他们这里感受到了震感。
就算有人准备打电话问问家里人，可现在电话也打不通，还以为是信號不好呢。
“林总。”
孙德胜的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手下的人，我得带他们走。”
林昊看著他，没有说话。
“我不是不信你。”
孙德胜说：“我是信不过我自己。”
“我要是把你说的这些当成真的，把我的人留在这里，以后我睡不了觉。”
“他们家里有老有小，我得让他们回去看看。”
林昊点了点头，没有劝他。
他从桌上拿起那把擦好的枪，放在一边，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孙德胜面前。
信封里是钱。
现金。
厚厚一沓，用皮筋扎著。
“孙老板，这是你们剩下的工程款，我提前结了。”
孙德胜看著那个信封，没有拿。
“你拿著。”
林昊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
“这是你们该得的。”
“把你们的车开走，人也带走。”
“我不拦你。”
孙德胜沉默了几秒钟，伸出手，把信封拿起来塞进口袋里。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枪，又看了一眼林昊，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林总，你说的话，我会考虑的。”
然后他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迴荡，越来越远。
然后，楼梯间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楼下工棚方向开始嘈杂起来。
孙德胜在喊人，在叫他们收拾东西。
“走了，回去了！”
工人们的声音乱成一团。
有人在问怎么了，有人在说还没干完活，有人在大声骂娘。
然后是发动引擎的声音。
三辆卡车和麵包车，车灯在园区的围墙上一闪一闪地扫过去。
然后，大门的防撞柱降下来，铁门打开。
车一辆接一辆地开出去。
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远处的倒塌声吞没了。
赵志远也走了。
他没有跟孙德胜一起走。
他自己开了车，一辆白色的suv，开出来的时候差点撞上围墙，他方向打得很急，轮胎在地上蹭出一道黑色的痕跡。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了，防撞柱升起来，沉闷的液压声像一声嘆息。
会议室里少了两个人，空气反而更沉了。
剩下的公司管理层面面相覷。
李思思把手从嘴上拿下来，嘴唇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是她自己咬的。
王磊的脸还是白的。
但他的眼神从慌乱变成了一种认命般的茫然。
那两个项目主管坐在角落里，身体缩得很小，像两只受惊的兔子。
林昊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愿意走的，我不拦著。”
“隨时回来都行。”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锁著的门。
王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如同膝盖生了锈。
他看了林昊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就转身走了，步子很快，怕自己反悔。
李思思也犹豫了几秒钟，然后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林昊，低著头，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跟著王磊走了出去。
那两个项目主管也站了起来。
一男一女。
男的名叫刘洋，女的叫陈敏。
他们站起来的时候互相看了一眼，像是在確认对方的决定。
然后他们也一起走了。
几乎是跑著出去的。
走廊里的脚步声一阵接一阵。
还有一些主播，跟著他们一起走的。
像退潮时海水从沙滩上退下去的声音，一波一波的，越来越远，渐渐散开。
楼下的停车场里不断有引擎发动的声音。
车子一辆接一辆地开走，车灯的光从会议室的窗户外面扫过。
一下，又一下，然后就没有了。
白露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她把笔夹在指间，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不知道落在哪里。
“你是劝不住的。”
林昊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的。
“事教人，一次就会。”
白露没有说话。
她看著会议室里剩下的人。
苏慕晴、姜婉儿、夏晚晴、秦诗语、叶芷琳，五个百万粉主播，一个都没走。
周丽坐在孙德胜刚才坐过的位置上，也没有走。
还有几个公司的中层没有动。
財务主管张敏，人事主管徐丽，技术主管刘健。
他们坐在各自的位子上，脸色不好看，但没有站起来。
林昊的目光落在了女主播们身上。
苏慕晴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很平静。
姜婉儿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表情很硬，像一块石头。
夏晚晴低著头，保温杯被她抱在怀里，她没有喝，就那么抱著，像抱著一个救生圈。
秦诗语的猫从她怀里跳下来。
在桌底下转了一圈，又跳回去了。
秦诗语用手护著猫的头，不让它撞到桌角。
叶芷琳在笔记本上画的圆已经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实心圆。
她还在画，一遍一遍地描。
把那个圆描得越来越粗，越来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