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是签了合同的。”
林昊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摊牌后的坦然：“如你们所见，我確实提前知道这场末日会来临，所以打造了这个园区。”
“我是为了保护所有人的安全。”
他停了一下，看著她们的脸。
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
但没有一张脸上，有他害怕看到的那种东西。
那就是愤怒。
也许她们早就猜到了，在过去的这些天里，从他做的每一件事里，已经拼凑出了真相的轮廓。
只是今天早上那场地震，把最后一块拼图放了上去。
“如今，末日灾变降临。”
“之后，无数国家將会崩塌。”
“你们愿意走的，我一个也不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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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苏慕晴是第一个开口的。
“我不走。”
就三个字。
没有解释理由，更没有因为所以。
她就是不走。
姜婉儿没有说话，但她把抱在胸前的手放在桌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让自己不再战慄。
她的沉默比任何话都更有分量！
她也留下！
夏晚晴抬起头，先是看了林昊一眼，然后低下头，看著怀里的保温杯，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小，但会议室里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到了。
“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秦诗语把怀里的猫往上託了托，猫的前爪搭在她的肩膀上，尾巴在她下巴上扫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身体语言说明了一切。
她把自己的包放在了桌上，拉链是拉开的，里面有一袋猫粮和一瓶水。
她並没有在准备离开。
叶芷琳推了推眼镜，眼镜片上反射著日光灯的白光，看不清她的眼睛，但她的声音很清楚。
“我那边还有伺服器要维护。”
白露看著她们，鼻子酸了一下。
但她没有让那点酸意蔓延到脸上。
剩下的人也没有走。
张敏、徐丽、刘健、周丽……
他们坐在各自的位子上，没有站起来。
张敏是公司的財务主管，四十多岁，在公司待了五年，是从基层做上来的，对林昊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徐丽是人事主管，三十出头，性格沉稳。
做事慢但靠谱。
刘健是技术主管，负责公司所有的设备维护，叶芷琳和他一个管硬体一个管软体，配合默契。
周丽就不说了，她是白露招进来的，合同上写的是园区安保服务，地震不地震，她该乾的活还是得干。
至於家人……
现在这个情况，他们也很无力。
林昊的目光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
把每一个留下的人的脸都看了一遍。
他心里有一个数字。
两百多个人进来，走了大概四五十个，还剩一百六七十。
主播们走了一些人，但大部分人还是很聪明的。
她们看到了苏慕晴、姜婉儿、夏晚晴、秦诗语、叶芷琳都没走。
而这几个人都不走，那这个地方一定有什么值得留下来的东西！
羊群效应。
並非贬义，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末日里，大多数人不会独立思考，他们会看那些比他们强的人做了什么，然后跟著做。
苏慕晴她们就是那群头羊。
她们不动，羊群就不会散。
“白露。”
林昊把桌上的枪拿起来，放进抽屉里。
“一切照旧。”
“庇护所进入一级戒备，物资採用计划分配製度。”
“由你统一调度，每天按照人头配给，特殊需求单独申请。”
“保安队二十四小时轮班，周丽负责。”
林昊看了一眼周丽，周丽点了点头。
“技术那边，电力、水源、通讯，刘健和叶芷琳盯著，设备不能出问题。”
刘健推了推眼镜，嗯了一声。
“食堂照常开，但食材要按计划使用。”
“夏晚晴，你负责后厨的物资管理和菜单安排。”
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手紧了一下。
林昊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了，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他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里剩下的这些人，每一张脸都看得真切。
这些人，都是末日降临第一天，在所有人疯了似的往外逃时，选择留下来的人。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是怎样一副炼狱模样。
一个月之后，那些被灾难吞噬的尸体，会从断壁残垣的废墟里爬出来，变成失去理智，只懂撕咬的丧尸，在城市里游荡。
他们更不知道，空气会慢慢变得浑浊有毒。
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暗藏杀机。
连阳光都渐渐变得稀薄，染上诡异的灰雾。
而比丧尸更恐怖的是，再过更久些，大地会裂开一道道狰狞的裂缝。
那些来自未知深渊的怪物，会顺著裂缝爬出来。
带著獠牙与利爪，將这片早已满目疮痍的土地，彻底拖入万劫不復！
这些，他们都一无所知。
他们此刻只牢牢攥著一件事。
外面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楼宇崩塌，洪水肆虐，混乱与死亡无处不在。
而这片暂时被隔绝的空间，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暂时，是安全的。
不过，谁也不知道，这份短暂的安寧，还能维持多久。
下一秒，会不会就被外面的浩劫，彻底撕碎？
林昊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默念了一遍，然后站了起来。
“散会。”
椅子被推开的声音此起彼伏。
闷闷的，在地板上划出一片杂乱的声响。
人们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白露走在最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看著林昊。
他站在长桌的一端，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了。
“林总。”白露的声音很轻。
“嗯。”
“你会告诉我们的，对吗？所有的事情。”
林昊看著她，看了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白露走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昊一个人。
他低头看著桌上的白板笔，拿起来，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字。
一级戒备。
计划分配。
然后他把笔放下，走到窗边。
窗帘拉开了一半，外面的天空是灰黄色的，像一块洗了很多遍的旧抹布，拧乾了，皱巴巴地掛在那里。
园区的院子里站著几个人。
苏慕晴和姜婉儿站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正在说什么。
夏晚晴抱著保温杯往食堂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
秦诗语蹲在花坛边，把猫放在地上，猫却不敢跑，贴著她的腿转圈。
叶芷琳从办公楼里出来，手里拿著一把螺丝刀，往机房的方向去了。
远处，城市的废墟在地平线上冒著一缕一缕的烟，那是些倒塌的建筑扬起的灰尘，还没有完全落下去。
空气里有焦糊的硫磺味，以及混凝土被碾碎后的粉末味。
林昊把窗帘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