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阴云裂开了一道缝隙,漏下的阳光將乱石林照得特別嶙峋。
林宿整理完一切,辨明方向,小心翼翼地朝著西边摸去。
行近半时辰时,因担心再次遭遇妖兽,便停了下来。
他尝试著调动体內灵气,可丹田內依旧一片凝滯。
锁灵符的压制仍在,但似乎比初时略鬆了一线。
想来这符力会隨时间自然流逝?
他脑中的猜想刚刚升起,便被远处妖兽的嘶鸣打断了。
这声音听得他头皮发紧,眼下却已无暇细究,先离开此地再说。
经一个昼夜潜行,他一路躲避妖兽,直到气力將竭才摸到了乱石林边缘。
其间只歇了几次,每次皆不足半炷香,双腿早已酸软不堪,此刻每踏一步,都如踩在棉絮之上。
暮色四合,天地渐渐沉了下来。
十余里外,一座超大城镇的轮廓,在黄昏里横亘开,屋舍连绵成片。
万千灯火自那城镇中透出,密如繁星,合在一起,便如周身缀满冷光的巨兽,横臥在山野之间。
总算是离开新月镇的地界了。
他长舒一口气,取出仅剩的红果,边吃边思索著:
前方是何地界?里面又是怎样情形?
但不论如何,在进入这城镇之前,须先恢復体力。
於是,他寻一处茂密灌木丛,便藏了进去。
盘坐调息片刻之后,林宿观想著一缕天地灵气,如春日晨雾般,自头顶百会穴匯入,沿著任脉缓缓下行。
就在灵气即將归入丹田时,撞上了一层无形凝胶。
几番尝试皆无功而返,他心中疑惑:难道这就是锁灵符之力?
他再次凝神意守,反覆尝试著引气、导气,而后往下行去。
可总在將成未成之际,那缕灵气始终聚不住,一如那湿柴点火,见烟而不起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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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是锁灵符了!
一时间也想不到如何破这禁制。
难不成要坐等它自行消散么?
前路凶险未明,况且追兵很有可能就在身后,不破此符怕是处处受制。
他压下心中不安,细细回想初次引气的时候。
《通天宝籙·引气卷》开篇有言:
“引气之功,即是以身为媒,以神为引,采天地灵气入体,化凡息为真息……”
这些幼时背诵的內容,不过是父亲让他务必记下的整套功法典籍中,最基础的一篇。
只是烂熟於心后,父亲也不催他修炼,反倒是云淡风轻地说著“先把琴练好”的话。
他照著典籍上的功法试著引气,半天不得要领,试过几次也就作罢了。
一晃好几年过去,他在那个清晨忽然又想起来,便向父亲请教如何引气。
得到的回应,却是让他“静坐三日”。
三日后,父亲指著屋檐问道:“听到风过屋檐的声音了吗?”
他点了点头。其实那三天什么也没听见,只是不敢如实回答。
“那便是天地在对你呼吸。”父亲指著书房一角的琴,道:
“抚琴之时,手空,音才会满。修炼亦是如此,非是將外面的东西抢进来,而是你自己要先变成能接住它的空碗。”
后来练琴久了才知道,需要听见的从来不是风。
……
林宿从回忆中回到现实,心中思忖:
方才引气、导气並无阻塞,只是最后聚气不住而已。
想来这锁灵符,並非断了人与外界的勾连。
“若遇铜墙铁壁,思其非是天成,当溯来时之路……”
铜墙铁壁?这……不就是父亲说的那种状態吗!
锁灵符锁死的,难道只是体內已成循环的灵气?
这些念头,渐渐冲开了林宿脑中的混沌:
自己经脉悉通,虽被锁灵符封冻丹田气海,但根基仍在。
若暂时放下“引气入体”,回过头去,重铸那最基础的“感气凝神”的一砖一瓦呢?
或许,从头打起,才是眼下破局之路?
周遭忽然变得安静下来,仿佛是在等待著他自己给出答案。
就在林宿將要入定之时,一道振翅声直刺他脑海。
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仿佛隔了层热浪,形状已变得扭曲。
林宿慌忙起身,晕眩与噁心感涌起,想站稳,脚下却使不上半分劲。
便在此时,一抹灰影从后方岩缝中杀出,直直刺向林宿后背。
林他借著脚下虚浮的势头,向侧前方趔趄滚去。
那东西擦著脖子而过,带起冷风,激得他后颈起了一层粟粒。
林宿翻身在地,抬头看去。
一只鹰隼大小的飞蛾悬停在半空,生有半尺多长的黑亮口器。
两只粉扑扑的鳞翅,不停地扇动著,盪出一圈圈如涟漪般的淡灰色波纹。
“惑音蛾!”
林宿惊呼出声。
《妖兽志》上有记载,幼时只是好奇描摹著玩,不想到今日真碰上了。
这妖兽振翅能惑人心神,看眼前架势,至少已达炼气前期。
惑音蛾一击不中,在空中倒旋过来,翅膀振得更快,灰色波纹隨之越来越密。
林宿只觉魂魄都在震盪,耳朵里轰隆隆响成一片,已分不清是蛾子的声音,还是自己脑子里的。
他双目锁住空中那团灰影,心下暗道:
凭自己这点修为,硬撑下去,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昨日那螳螂与玄蛇的影子,不知怎地,从脑子里忽然浮现。
玄蛇缠住螳螂的那一瞬,正好是卡在了螳螂力气用尽的节骨眼上。
不是快,而是:准!
此时那振翅音,像无数根弦一併响起,令人眼昏想吐。
强忍著不適,他盯住那团灰影,想要找出它的破绽,再设法对付。
可没等想好应对之策,惑音蛾已经俯衝近前,口器直刺他心口。
慌乱间,林宿挣扎著挥动臂刃一通乱劈,那口器刺偏,扎上他的左肩,血涌了出来。
伤口火辣辣地疼,他反而变清醒,心跳也奇异地稳了几分。
就在那一瞬,他“听”到了蛾子调转的剎那,翅根与身躯连接处的振颤会顿一下。
但是,就在“听”到的那一瞬间,那嗡鸣声又来了!
林宿翻身半跪於地,握紧了手中臂刃。
那惑音蛾蓄足力气,继续刺来。
在它动的瞬间,林宿右足已悍然前踏,拧身让过直线来的刺击。
与此同时,手中臂刃顺势递出,径直削向蛾翅根部。
臂刃隨著前踏的冲势一划。
“嗞,噗!”
绿色体液喷溅而出。
那惑音蛾左翅根被划开一道口子,振翅节奏顿时散乱,再难保持平稳。
但是,它的凶性更盛了,悬在半空的双翅,陡然变了振动节奏。
隨著“嘶”的一声尖啸,那灰色惑心波纹之力竟被压缩到极致,凝成了一道漆黑的音刃,翅缘泛起墨色般的光。
林宿心头一凛:
这是妖法?那光若沾上半点,怕是连骨头都要化掉吧!
那蛾子左翅根受损,重心歪斜,旋身之势反而凌乱,轨跡愈发难测。
下一刻,它双翅急振,带著墨色音刃横斩而来。
林宿刚使完那招,未及回力,脑中倏然升起一个念头:
效仿那碧玉螳螂,將全身气力聚於一点,催出刚猛一击。
可他此刻仓促应变,根基虚浮,又如何能做得到那般凝练暴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