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幻中见真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孤身登青云
    不及多想,林宿凝神屏息,腰腹蓄力。
    惑音蛾杀招已逼至眼前,此刻,那翅根微微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林宿全身的力气,如洪流般节节贯通,尽数涌向右臂,顺著筋脉,过手腕朝刃尖涌去。
    臂刃在这一瞬逆撩而起,手臂筋肉如弓弦绷到极致,手腕顺势一拧,而后翻起。
    刃尖刺进惑音蛾躯体內,將翅根与躯体连著的那一处筋络,生生绞断!
    振翅声戛然而止,蛾子整个躯体斜坠著摔落在地,不断扑腾著。
    妖血溅落,周遭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宿这时候才发现,那道黑光划中了自己的左肋,皮肉已然翻开,灼辣之感直侵骨髓。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一片黏腻温热,已然是七窍渗血。
    顾不得许多,此时仁慈便是自戕,林宿凭著残存直觉,朝惑音蛾的方向扑去。
    “嗤!嗤!嚓!嚓!……”
    手中的臂刃再无固定招式,刃光如疾风骤雨,那灰影在地上剧烈抽搐著,最终彻底没了动静。
    直至胳膊再难抬起,他才停手。
    惑音蛾在林宿臂刃下变成了一堆碎肉,连同黑绿的液体糊在地上。
    盯著这滩东西,他忽然想起韩向隅。
    他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只是他流的不是绿液,而是滚烫的红血。
    心头那点涩意还没散去,耳底的嗡鸣骤然尖锐起来,像一道锐响。
    林宿已然明白,每次“听”见那些东西,就会生出嗡鸣,而且隨著“听”的次数增多,那嗡鸣便持久一分。
    这一次不知何时才能消去,长久下去,不知会落得何等下场。
    他索性不再理会,任由那声响在耳中迴荡。
    方才激战的画面,一幕一幕,不受控地在脑中清晰回放著。
    过了许久,那些画面才慢慢散去。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臂刃,那蛾子的黑绿体液还沾在刃口上,正顺著纹路一点点往下滴。
    他用袖袍抹了抹,忽然间愣住,刃身里的余颤还在,但是比之前弱了些。
    这股余颤如果能引出来,或许可以像附上灵力那样使用吧?
    刚才与那惑音蛾廝杀太仓促,竟没想到这层利害关係。
    他將臂刃凑近耳边听了听,但什么也没听见,难道只是激战过后的错觉?
    压下心头疑惑,林宿决定搜捡有用之物后,立刻离开这里。
    惑音蛾口器完好无损,只是可惜了这对翅翼,已碎成了好几块。
    翅翼上面覆有鳞粉,惑音蛾能惑人心神,估计就是这些鳞粉所致。
    这蛾子应该有妖核,怎么没看到?
    都怪补刀没轻重,那东西怕是早已埋进碎肉烂泥里,再也寻不见。
    林宿將那口器收好,又刮下鳞粉仔细裹严,这才喘了口气。
    左肩的口子仍在不断渗著血,疼得厉害,但好在创口不大。
    只是左肋那道被蛾子的音刃擦过的地方,像张开了个大口,鲜血淋漓。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伤口,竟半点痛感都没有,想来是心神紧绷到了极致,连身体的痛楚都一併麻木了。
    虽说没伤到骨头,可看这皮肉翻卷的模样,是必须要缝合处理的,只是眼下境况不允,也只能暂且搁置。
    林宿低头看了眼自己沾满污泥的袍子,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
    若是再这样多撕几块用来包扎伤口,用不了多久就要衣不蔽体了。
    好在眼下正是七月天,即便光著身子也无碍。
    他撕下一块布条,將腰腹与胸口的伤口尽数裹紧。
    处理完伤口,林宿心神一松,积攒已久的疲惫涌来,几乎让他直接瘫倒。
    腹中飢鸣响个不停,缓了好一阵,林宿才起身,在附近搜寻起能入口的东西。
    石缝背阴处,几朵色泽艷丽的蘑菇从腐叶间探出,伞盖上缀著点点紫斑。
    这种蘑菇他从未见过,可腹中空虚已不容多想。
    隨即,他摘了一朵嗅了嗅,这气息有些怪异,应该可以食用。
    林宿咬了一小口,只觉肉质肥厚,浆汁入喉时有种黏黏的感觉,甜腥交织,慢慢回味著,感觉还可以。
    確定这蘑菇能食用后,他大快朵颐起来。
    渐渐地,他发现有些不太对劲,舌头有点麻麻的。
    这蘑菇说好吃谈不上,但总比饿著肚子强,林宿又吃了好几朵。
    不妙!舌头开始越来越麻,热流隱隱要直衝顶门。
    林宿不敢再吃,只等著那不適感慢慢退去。
    不过片时有余,腹中已变得翻江倒海,再压制不住,噁心感涌了上来,胃部灼痛得难以忍受。
    林宿慌忙伸出手指递进喉间搅动,试图將那些吃进去的蘑菇呕吐出来,却只吐出了一小部分。
    头晕目眩间,眼前的景象已变得朦朧,视线深处似有东西在扭动、挣扎,欲要挣脱而出。
    眼前景象已生出重影,他眨了眨眼,恍惚间有光影一闪而过。
    那是絳紫色?但为何凌厉得像一把刃。
    还有一抹顏色像是碧绿,沉厚得像是深不见底的渊谷。
    除此之外,几缕顏色在视野边缘飘渺浮动,他刚要凝神去看,便彻底散作虚无,仿佛从未出现过。
    耳畔那恼人的嗡鸣隨著一道声音漫来,似远在天外,又似响在心底,虚实难辨:
    “汝可得见?”
    林宿张口想要说话,却又是几口酸水吐出,只觉四肢发麻发软,接著便瘫倒在地。
    不经意间,发现自己的手掌竟然有种朦朧的透明感,隱约可见骨影,再定睛时,一切又扭曲变形,恢復如常。
    此刻,林宿只觉头痛愈来愈严重,天地已经开始旋转。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却只换来更剧烈的眩晕,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反覆拉扯,连他自身的存在都变得模糊起来。
    幻境与现实绞在一起,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彻底变得混沌后,林宿便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噁心感与眩晕轻了些。
    他仿佛活了过来,发现自己还瘫在地上,虚汗已浸透了衣衫。
    身旁还散落著几朵蘑菇,刚才那段经歷……究竟是幻觉,还是真的发生过?
    头还一阵阵地胀痛著,林宿努力地回想著刚才听到的那句话。
    见?
    看见了什么?这是谁说的话?
    他隱约只记得,絳紫色,碧绿色,还有什么东西在眼前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痕跡。
    此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日即將到来。
    林宿撑著臂刃,一点点从地上爬起。
    勉强收拾妥当后,他回身望了一眼身后的乱石林。
    深吸口气,林宿收回目光,望著远处轮廓渐清的城镇,迈开了沉重的步子。
    他踩在崎嶇的山路上,那个名字却不受控地再次浮上心头。
    清风。
    韩叔用命指向的“清风”,在九域腹地——中央天元域。
    在这西南青嵐域,一个巫咸教便可横行无忌、生杀予夺,他实在不知,天元域又会是何模样。
    想当年峻陵城林家,在青嵐域一隅亦是受人敬仰的修行世家,有宅院、有传承,可如今安在?
    世家,在这弱肉强食的九域之中,不过是稍大些的螻蚁罢了。
    走投无路之下,天元域也许算得上这片黑暗里,唯一还亮著的光了吧。
    林宿紧紧抓住那点光,一寸寸摁进了胸膛深处。
    城镇就在眼前。
    可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不安从心底生出,仿佛有什么东西,早已在前方等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