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从韩栋手中接过钢锭，信心满满的说道：
“好嘞！韩主任您就瞧好吧！”
他转过身，用洪亮的嗓门对著身后的工人们喊道：
“大伙儿都別站著了，开锻造炉，预热蒸汽锤！
今儿个，让你们这帮小年轻开开眼，什么叫做六级工的真正手艺！”
工人们应声而动，纷纷朝著锻造车间走去，各自忙碌起来。
老李脱掉身上的蓝色工服，露出一身精装的腱子肉，他指著不远处的大个子孙健喊道：
“那个刺儿头，对，就你，来，过来！
你来辅助我，给我掌锤，玩得明白么！”
孙健愣了片刻，然后指了指自己。
“我？”
“没错，就是你！麻溜的！”
掌锤，就是配合主锻造师傅，操作蒸汽锻造锤。
这活儿看似简单，就是踩个踏板。
但什么时候落锤，需要用多大的力道，全凭掌锤人和主锻师傅的默契程度。
“这活儿能有啥难度，来就来！”
孙健大摇大摆的跟著老李走向了锻造台。
钢锭被重新送入锻造炉中，在烈火中被烧的通体发红。
“起锤！”
老李一声暴喝。
孙健紧跟著踩下踏板，蒸汽锤被缓缓升起。
老李用一把大號的火钳，稳稳地夹住那块烧的通红的钢锭，將其从炉膛中取了出来，之后迅速放在了锻造锤下方的铁毡上。
“落锤！”
孙健一踩脚下，重达半吨重的锤头轰然落下！
“哐！”
一声爆鸣响彻整个车间，火星四溅，整个车间都为之一颤！
烧红的钢锭在巨力下，迸射出无数耀眼的火星，形状也有了相应的变化。
“轻锤三下！”
老李接著对孙健命令道。
孙健赶忙调整脚下的力度，蒸汽锤开始富有节奏的锤击这那块钢锭。
“鐺！”
“鐺！”
“鐺！”
围观的眾人看到这震撼的场面，皆是合不拢嘴。
韩栋点了点头，对孙健的表现颇为满意。
此人果然如刘卫东所说，虽然心性高傲，但是手上的功夫確实不差。
若是假以时日培养，將来的成就不会比老李师傅差到哪去。
孙健此时將所有的注意力都击中在脚下，他一开始还觉得这活儿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但是接连几轮下来，他就感到有些吃力起来。
老李的口令又快又急，时而重锤，时而轻点，时而改变角度，根本毫无规律可言。
孙健只有时刻保持全身心投入，才能勉强跟上老李的节奏。
“转九十度，重锤！”
孙健一个分身，脚下的速度慢了半拍。
“鐺！”
锤头落下，这次却砸偏了位置。
“你个兔崽子！没吃饭啊！眼睛长哪去了！不能干就换人来！”
“能，我能行！”
“给我集中注意力！这可是高速钢，一锤子下去砸错了力道和位置，整块料都有可能直接报废！
你小子给我小心著点！”
孙健的脸色瞬间涨红，心底涌上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他再次咬紧牙关，目光紧盯著老李摆弄的那块钢锭，精神高度集中起来。
渐渐地，隨著一次又一次的敲击，孙健仿佛找到了某种感觉。
老李每一次反动钢料的角度，每一次喊出口令的时机，似乎都有著某种节奏。
那块高速钢锭在老李和孙健的配合下，逐渐改变著形状。
孙健的心神也跟著沉浸其中。
他不再去想別的，脑子里只有老李的口令和脚下的踏板。
一个小时很快就在不断地敲击中过去了。
那块原本方正的钢锭，在两人的不断敲击下，已经初步成型，被锻造成了一个带有螺旋齿槽的圆柱体毛坯。
这，就是滚刀的雏形！
“停！”
老李將初步成型的滚刀毛坯夹入一旁的退火沙坑中。
他挺起腰板，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了把汗，接著瞥了一眼早已浑身湿透，还大口喘著粗气的孙健。
孙健此时的眼中不再有桀驁之色。
他现在才明白，当时报名参加技术革新小组的时候，韩栋说的那句话。
那点手艺，只是见他的门槛！
“李师傅，这，这就成了？”
孙健试探性的问到，他现在对老李的身手和经验不再有任何的质疑。
老李哼了一声，把大號火钳往地上一扔。
“成个屁！这才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这只是个毛坯，后面的车、铣、磨，那一道工序不比锻造更精细！
尤其是最后的热处理，更是得拿捏好淬火温度才能做出真正可用的滚刀！”
老李虽然嘴上骂骂咧咧的，但眉宇间的自豪劲儿是藏不住一点的。
能亲手將一块高速钢锻造成型，这手艺，在红星三厂很难再找出第二个来！
当然，除了韩栋以外。
孙健听著老李的训话，这次非但没有顶嘴，反而连连点头，將这些话记在心中。
这时韩栋走了过来，拿起一块乾净的布，仔细擦试了下毛坯上的每一处细节。
“老李师傅，孙健，你们两个辛苦了。
这第一步完成的非常漂亮，接下来需要正火处理，消除锻造的內应力，然后在车床上进行精加工，最后再做淬火和回火处理。
后面还要拜託你们了。”
韩栋的安排清晰明了。
“韩主任你就放一百个心！有我老李在，出不了半点儿岔子！”
韩栋点了点头，他心中有数，这块刀坯交给老李他放心。
紧接著，韩栋转身对著张勇和钱理说道：
“现在，轮到我们了。
凸轮展成机构，听起来复杂，但原理很简单，你们两个跟我来技术革新办公室。”
办公室內，韩栋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画了起来。
“我们要做的就是一个圆盘，这就是凸轮盘。
盘的边缘是一条经过计算后的特殊曲线。
当这个凸轮盘旋转时，顶杆会沿著边缘进行运动，再通过一套连杆机构，传递给滚刀的刀架。”
韩栋的粉笔在黑板上快速绘製著，一个简易的机构示意图很快就呈现了出来。
“这样一来，凸轮盘每转一圈，刀架就会按照设计好的曲线轨跡完成一次来回摆动。
同时叠加上滚刀自身的旋转，如此削切出来的齿线，就是我们想要的螺旋线。
到这为止，你们两个听明白了么？”
张勇和钱理两个人时不时的点著头，又时而疑惑的皱著眉。
他们两人早已听的入迷，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