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这是什么?”
公园大道的一个拐角,一排铜框玻璃门在阳光里闪著光。门楣上方雕著一个裸体天使,一只手举著酒杯,另一只手指著天。
麦克停了下来,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他妈是酒吧?”
“圣徒酒吧。”林恩说。“前几天送一个客人到这儿,那傢伙下车的时候,光小费就给了五块。”
“员工折扣算个屁。”弗里曼一把搂住林恩的脖子,三百磅的重量压过来,“今天你是他妈的兰登书屋的签约作家了,还喝什么破啤酒?”
林恩笑了一下:“这种酒吧下午会开门吗?”
“操,管他的,就算加钱也要喝。”
埃琳娜摇了摇头,但弗里曼已经推开了“圣徒酒吧”的大门。
看到里面的装潢后,弗里曼嘴巴张著,半天没合上。麦克把耳机从脖子上摘了下来,好像觉得在这种地方戴耳机是一种冒犯。
金碧辉煌的立柱耸立在酒吧中央,椅子是墨绿色的天鹅绒,桌面镶著铜边。吧檯的酒柜也比埃琳娜的酒吧大了两圈,各种名酒——蒙特贝罗干红、海茨酒窖的赤霞珠、老菲茨杰拉德的稀有波本酒,在金光闪闪中显得更加神秘与高贵。
“乔治德拉图尔...”蕾婭也嘀咕了一声。
“先生,下午场需要预——”
弗里曼往前迈了一步,地板颤了一下。
“不管你们几点开门。我这兄弟,”他拍了一下林恩的肩,“刚从兰登书屋签了合同回来。兰登书屋,听过吧?今天的酒,他请。”
服务生依旧微笑著:“请稍等,我去请经理。”
弗里曼拍著林恩的肩:“老伙计,我们这叫他妈的情调——情调,懂吗?你见过有几个作家会在下午的酒吧喝酒?而你就是第一个。”
后厨走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微微頷首,挺直了腰背,扫视一圈:“下午我们要加收 20%的服务费,只是不知道各位...嗯...可爱的亚当斯一家是否接受呢。”
弗里曼的脸沉了下来。他正要开口——
蕾婭打断了他们:“弗里曼,这顿我来。”
她从自己的钱包里掏出两张一百美元的纸钞,用手指夹著,轻轻放在吧檯上。
经理腰弯了下来:“请,诸位这边请。”
林恩拽了一下蕾婭的袖子,悄声说:“都说好了我来请。”
“第一个客户的第一顿酒,经纪人请。规矩。”
“谁定的规矩?”
“我定的。”
林恩苦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他暗想:蕾婭果然是法国女人。
六个人坐在一个真皮沙发包裹著椅子上,舒服程度和兰登书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圆桌也透露著一股典雅的气息。
蕾婭翻了两页酒单,合上,对服务生说:“璞立酒庄,68年的赤霞珠。”
“一整瓶?”林恩问。
“才五十块。你预付金的零头。”
“蕾婭。”埃琳娜突然插入了对话。
“嗯?”
“你对酒很有研究。”
蕾婭轻轻笑了一下:“法国人懂哪种酒贵,但不懂怎么调酒。”
“你经常来这种酒吧?”
“来过。”
埃琳娜没再问。
林恩感到氛围有点微微的奇妙,忙转换了话题:“喂,各位,额...不如我教各位玩一个游戏如何?中国人喝酒的游戏。”
弗里曼皱了一下眉头:“你他妈不是小时候住在新泽西?还跟我你那个《肠子》的故事是你表哥社区的...”
“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东西。”林恩眼神飘忽,“咳咳,中国古代的一个游戏,既然在座各位或多或少都和文学有点缘分,不如我们玩“飞花令”如何?”
米勒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花...什么花?我可是今天翘班出来的,我可不想又被科佩尔先生抓回去种杜鹃花...”
“不是,嗯...简单点,我们规定一个“单词”,然后各位即兴写一句包含这个单词的诗歌,怎么胡说八道都行。”
蕾婭转了一下杯子:“法国人喝酒的时候喜欢安静。”
“那天在餐巾纸上籤合同的时候好像不怎么安静。”埃琳娜接了一句。
酒吧安静了一会儿。所有人都把目光移向她们。服务生皮鞋的声音噔噔地踏在木质地板上。
“璞立酒庄的顶级乾红葡萄酒。”服务生把酒放在了桌上,给每个人都斟满。红石榴的顏色在灯光下闪著魅惑的光。
弗里曼侧目看了一眼蕾婭和埃琳娜,又重重拍了一下林恩的肩:“这什么烂游戏?”
“不敢了?”
“操,有什么不敢的。我好歹也是搞过文学的。”
“先干一杯!庆祝我们的大文豪的第一本书顺利签约!”麦克举起了酒杯。
“操,別抢我台词。”弗里曼又瞪了麦克一眼。
这一次,是六个人的酒杯重重碰在了一起。
“好!我来决定单词,就用他妈的“酒”这个单词,怎么样?”弗里曼擦了一下嘴巴,然后指了一下麦克,“你先来,你打个样。。”
麦克站了起来,抖了抖身子说道:““酒...是液体的...拥抱?””
“你写得什么玩意?”弗里曼不满地给了麦克一拳。
然后他大喘气一口,说:“我想到一个。操。”
““耶穌把酒变成水,我把工资变成尿”。”
林恩愣了一下:“你信基督教?”
弗里曼大笑一声:“操,我有没有说过我小时候就是教堂合唱团的?”
然后弗里曼又挨个点名,指了指米勒:“戴眼镜的臭小子,你来一个。”
米勒哆哆嗦嗦站了起来,扶了扶眼睛,结巴了一会儿:“我...我不会写诗。”
“你他妈不是说你是出版社的?”
“嗯...我想想。呃...“一杯酒倒进泥土里...呃...杜鹃花说...谢谢?””
全场寂静。
蕾婭不满地努了努嘴角:“你除了杜鹃花就不知道別的了?我在考虑要不要换一个合伙人。”
米勒悻悻地坐了下来。
“操你的杜鹃花。下一个。”弗里曼转向蕾婭。
蕾婭的杯子已经空了一半,她的脸色微微湿红。
她转起杯子,想了几秒,站了起来:
“不要问我明天是否还会相爱,
且把灵魂浸泡在普罗旺斯的夜色里,
这杯酒喝完,我们就是不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