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喜欢挑战
档案的描述到此为止,已然完全脱离了武侠的范畴,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灭世级恐怖灾难。
林白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金属捲轴上轻轻敲击著,发出“嗒、嗒”的轻响。
一丝明悟在他眼中闪过。
这所谓的“天魔”,根本就不是什么有形有质的邪魔外道。
它更像是一种模因,一种信息病毒,一种来自世界之外的————“污染”。
这个世界的武道强者,本身就是气运所钟、精神力强大的个体。
可一旦他们接触到这种“污染源”,很多人心智就会被扭曲,力量就会被腐化,从守护一方的人类英雄,沦为传播恐惧与疯狂的怪物。
黄蓉————黑森女.————
这可真是————给他结结实实上了一课。
他本以为【天魔乱武】会是高武世界,大家內力外放,真气化形,来一场神仙打架。
结果开局就是一盘克苏鲁神话大乱燉。
这种难度,可比上个世界处理那个【超凡智能】要直观得多,也蛮横得多。
毕竟,逻辑和规则对这些混乱疯狂的傢伙来说,根本不存在。你跟它们讲道理,它们只会用触手和黏液回应你。
林白的精神力缓缓从档案中退出,眼神恢復了清明。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第一个要处理的“业绩”是谁了。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寻找著那份关於黄蓉档案的最后更新记录。
很快,他找到了。
那是一行用硃砂笔新写上去的小字,字跡潦草,笔画的末梢都带著颤抖,充满了惊惶与急切。
【贞观十九年,秋。】
【目標黑森女妖”,已脱离桃花岛。】
【其携万千子嗣,裹挟著移动的黑森林”,正向內陆而来。】
【最终目击地点————】
【襄阳城!】
襄阳。
当这两个字映入脑海的瞬间,林白的心神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这鬼东西,还真会挑地方。
这个名字,承载了太多。
曾经,那是郭靖与黄蓉捨生忘死,守护大宋最后的壁垒。
而现在,被腐化的她,却要將自己曾经用生命守护的城池,化作繁衍怪物的温床与地狱。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毁灭了。
这是一种褻瀆,一种对英雄史诗最恶毒的嘲讽。
林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的思绪飞速运转。
既然黄蓉被污染了,那么其他人呢?
与她朝夕相处的丈夫郭靖,档案里只提了一句“被抽走部分灵魂”,后续如何?是死了,还是也变成了別的什么东西?
还有她的父亲,东邪黄药师?那位爱吃的九指神丐洪七公?以及那个心性纯真的老顽童周伯通?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林白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在整个天枢阁內飞速扫过,试图从浩如烟海的卷宗里找到相关的蛛丝马跡。
然而,没有。
那些本该存在的档案,就像被人凭空抽走了一样,了无痕跡。
哪怕他用墨璃教导的精神力使用技巧,將整个书阁的档案標题都粗略瀏览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难道————
林白心中冒出一个猜测。
这些资料,连同那些可能被污染的人,一起被“保护性关押”,或者说,被封印起来了?
作为最高机密,被封存在了某个连镇武司都无权探知的地方?
以这个世界官方表现出的决断力,这並非不可能。
林白心中升起一个猜测。
大唐圣皇既然能解读墨璃的“介绍信”,就绝非等閒之辈。
面对这种匪夷所思的污染,將所有潜在的污染源进行最高等级的隔离,是唯一正確的做法。
既然暂时没有其他头绪,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处理掉那头已经登陆的“黑森女妖”。
而且找不到书面头绪,也就只能找活人问了。
林白收回精神力,不再浪费时间。
他收敛心神,决定先从自己亲手处理掉的那个“小怪”看起。
他转身走出存放绝密档案的静室,门外,御前护卫展昭如同標枪般笔直地站著,一动不动。
见到林白出来,展昭立刻抱拳躬身,姿態恭敬到了极点。
“司长大人。”
林白点了下头,脚步未停,一边朝著楼梯口走去,一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道:“我去看看周通的现场处理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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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这就去备马————”展昭立刻应道。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便看到了让他此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新任的林司长,在说出那句话的同时,一只脚已经迈出,轻轻踏在了通往楼下的第一级台阶上。
没有惊人的气势爆发,没有真气流转的痕跡,更没有风声呼啸。
就是这么平平无奇的一步。
然后,人没了。
凭空消失。
仿佛他刚才的存在,只是展昭脑中一个短暂的幻觉。
空气中,只留下他那句余音裊裊的吩咐。
天枢阁外,展昭正抱剑而立,如一尊雕塑。
他还在回味著刚才林白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思考著这位新任司长究竟是何方神圣。
然而,现在。
“6
”
人呢?
前一秒还清晰可闻的声音,后一秒,人就没了!
展昭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他猛地衝到楼梯口,向下望去,空空如也。他又抬头看向塔顶,依旧是空无一人。
他甚至屏住呼吸,將听力提升到极致,却连一丝风声都捕捉不到。
他猛地眨了眨眼,又用力的揉了揉。
眼前空空如也。
林司长真的不见了!
作为大內第一高手,展昭的感知何其敏锐?
別说是一个大活人,就算是一只蚊子从他身边三丈內飞过,他都能清晰地捕捉其翅膀每一次振动的轨跡。
更何况,他纵横江湖多年,自问见识过天下间所有顶尖的轻功。
无论是踏雪无痕,还是一苇渡江,那终究是有跡可循,有跡可循的“技法”或者“术法”。
可刚才,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那个人,就那样从他的眼皮子底下,从这个被无数阵法和高手守护的天枢阁內,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是轻功!
展昭的內心在疯狂咆哮,他毕生对武学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然后碾碎成渣。
天下任何一种轻功,哪怕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绝学,也需要借力,也需要时间的过度,总会留下蛛丝马跡。
可刚才那是什么?
那不是“快”,那是“无”!
是从“存在”到“不存在”的瞬间切换!
展昭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幼时听过的那些神话传说。
缩地成寸、咫尺天涯、神足通————
这些只存在於佛经道藏中的词汇,如今活生生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神通!
这是神仙才有的神通啊!
这一刻,展昭心中最后一丝对圣皇那道离谱旨意的疑虑,也烟消云散。
这位新任司长,已经不是武林高手的范畴了————
恐怕只有那些传说中近乎得道飞升的【天人】,才能拥有这般神鬼莫测的“神通”吧!
他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是觉得圣皇的决定英明到了极点。
给这样一位存在再高的权位,都不为过!
这哪里是请来了一位救兵,这分明是请来了一尊陆地神仙啊!
与此同时。
城西,那条瀰漫著血腥与诡异气息的深巷。
空气中浮动著难以言喻的腥臭,混杂著一种令人作呕的、类似腐烂海產的气味。镇武司的差役们正脸色发白地用特製的口袋收敛著那头“魔人”的残骸。
寻常的刀伤绝非如此,那怪物的尸身像是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从中间整齐地剖开,切口平滑如镜,连一丝血肉的牵连都无,仿佛它生来就是两半。
周通站在巷口,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正在严厉地训斥著几名手下,声音中满是压抑的怒火。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这东西身上的每一滴血,每一块肉,都必须用镇魔沙”覆盖后才能装殮!谁要是敢偷懒,染上了魔气,別怪老子亲手清理门户!”
镇魔沙是朝廷秘制的消耗品,珍贵无比,但此刻周通却毫不吝惜。
他很清楚,这种来自深渊的污秽,哪怕沾染上一丝,都可能將一个活生生的人扭曲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周千户,情况如何?”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每一个人的耳朵,像是一块冰投入了滚油之中。
“谁?!”
周通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猛地转身,腰间的佩刀“呛哪”一声出鞘半寸,刀锋的寒芒在昏暗的巷子里一闪而逝!
他惊骇地看到,那位刚刚才在皇城司见过一面的新任司长林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距离不足三尺。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没有引起一丝气流的波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仿佛亘古以来便在那里,又仿佛是刚从阴影中凝聚成型。
周通的心臟,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他不是没见过高手,镇武司內宗师级的供奉也不在少数,可那些人,无论身法多快,总有跡可循。
而眼前的林白,他的出现,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更近乎於————“神通”。
“报告司长,正在处理!”
周通第一个反应过来,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猛地一抱拳,將出鞘的刀按了回去,中气十足地应道。
他立刻转身,对自己手下的校尉们低声下令:“甲队,处理魔人尸骸,用镇魔沙”收敛,一点痕跡都不要留下!乙队,用化尸水”清理现场血污!丙队,封锁长街,驱散所有閒杂人等,今晚之事,列为乙级机密,泄露半个字,按叛国罪论处!”
“遵命!”
十数名镇武司校尉轰然应诺,立刻行动起来,动作迅捷如风,纪律严明。
他们看向林白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这位传说中空降而来,连圣皇都礼遇有加的新任司长,果然深不可测。
转眼间,巷子里就只剩下了林白与周通二人。
林白转过身,目光落在那被处理的残骸上,语气平淡:“圣皇的这份见面礼,我很满意。现在,该轮到我问问题了。
周通心头一凛,躬身道:“司长请讲,属下知无不言。”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眼前这位,可是连展昭展护卫都毕恭毕敬,能让圣皇降下那等惊天旨意的人物。
“很好。”林白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周通紧绷的肌肉和剧烈的心跳,这是一个常年在生死线上打滚的人才有的警惕。
“镇武司,除了金陵府,天下还有多少分部?有多少人?最强的战力是什么水准?面对这种魔人”,你们通常的应对流程是什么?”
他一连串的问题拋出,没有半句废话,每一个都直指核心。
周通的神情愈发凝重—这位新上任的司长,不是在开玩笑,他是在真正地接管这个庞大而危险的暴力机器。
“回司长,”周通沉吟片刻,组织著语言,“大唐十三道,皆设有镇武司,以州府为单位,共计三百六十五府,每府设千户所,下辖百户、总旗、小旗,总计在编人员,约二十万。”
“至於最强战力————除了圣皇亲领的神策军”,便是司內供奉的三十六位天罡”与七十二位“地煞”,皆是宗师级以上的高手。”
“面对魔人,我等通常以特製的镇魔符”与破甲弩”进行压制,再由高手近身斩杀。但————”
周通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那是一种久经沙场后的疲惫与无奈。
“魔人种类繁多,诡异莫测,我等伤亡一直居高不下。像今日这种————这种深潜者”,根据档桉记载,其鳞甲坚韧,力大无穷,还擅迷心之术。若是在此地遭遇,没有一名百户亲自带队,配合至少五名精锐校尉结成锁龙阵”,根本不可能拿下。即便拿下,也必然会有伤亡。”
他说著,忍不住看了一眼地上那已经被处理了一半的尸骸,以及那道平滑得如同镜面,仿佛艺术品般的切口,眼中的震撼之色,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一名百户,五名精锐,付出血的代价才能拿下的怪物。
在这位新任司长面前,却只是一刀。
不,周通甚至觉得,用“一刀”来形容都过於抬举那个怪物了。
那更像是一种————一种概念层面的抹除。
仿佛司长的意志认为它该死,它就必须被切成两半,没有反抗,没有挣扎,甚至连多余的能量逸散都没有。
这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
这是神通!是仙法!
“伤亡很高?”林白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很高。”周通的声音沉了下去,“镇武司每年战死的袍泽,数以千计。更多的是在战斗中被魔气污染,神智错乱,最后不得不由同伴亲手了结————司长,我们————”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面对这位拥有神鬼莫测之能的新上司,他忽然觉得,镇武司引以为傲的血勇和牺牲,显得有些苍白。
“我们去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吧。”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展昭不知何时也已赶到,他对著林白一抱拳,“司长,此地不宜久留,魔人血污秽气极重。”
“带路。”林白言简意賅。
他转身向巷外走去,周通和展昭连忙跟上。
林白没有回头,他能感受到身后那两道目光中的复杂情绪敬畏、探寻,还有一丝————希望。
这位大唐圣皇,既然肯下如此血本,又是送官位又是送特权,那就说明,这个世界面临的麻烦,恐怕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得多。
所谓的“天魔乱武”,绝对不只是武林高手打打杀杀那么简单。
黄蓉化身天魔只是一个开始。
这居高不下的伤亡率,更是佐证了这一点。
看来,这个新手任务,还真不是来度假的。
圣皇送上的不是权柄,而是一个滚烫到极致的山芋,一个稍有不慎就会被彻底吞噬的深渊。
他看著前方带路的周通和展昭,嘴角逸出一丝无人察觉的冷意。
不过————
我喜欢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