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各人的无奈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圆梦师,任务是拯救世界?
    第99章 各人的无奈
    ”但我从没有遇到过一个会把亲生女儿当成研究標本的父亲。”
    “不————不是的————”黄药师痛苦地抱住了头,“我是在救她!我只有理解了它,才能找到克制它的方法!我是在救她!”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说服林白,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林白摇了摇头:“算了,黄岛主,我们还是谈谈你的研究吧。你被镇武司保护起来”后,你提到你说桃花岛的那些花粉,认为它能扭曲心智。具体是怎么个扭曲法?”
    黄药师盯著林白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但林白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让他完全看不透。
    最终,黄药师还是压下了追问的念头,因为林白提出的问题,正中他的痒处。他迫切地需要一个能听懂他话的人来交流。
    “哼,告诉你也无妨。”黄药师从怀里取出一个水晶小瓶,瓶子里装著一些灰黑色的粉末。
    “这些,就是从桃花岛异变的黑森林边缘採集到的。我用银针试过,无毒。用百草验过,无性。它不属於我所知的任何一种毒物或药物。”
    黄药师的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
    “但我发现,如果將它混入水中,让活物饮下,那活物的神智就会在十二个时辰內,逐渐变得混乱、暴躁,並开始攻击同类。”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笼子,里面关著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兔子的眼睛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更有趣的是,”黄药师的声音压低了,带著一丝兴奋,“我发现,內力越是深厚的人,对这种花粉的反应就越是剧烈。我曾用一个死囚做过实验,他只是后天武者,吸入少量花粉后,足足撑了三天才彻底疯狂。而一名先天中期的镇武司校尉,在接触到同样剂量的花粉后,不到半天,就神智失常,变成了只知杀戮的疯子。”
    林白静静地听著,心里暗道:“果然如此。”
    这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这个世界的“內力”,或者说“武学修行”,其本质就是一种精神力的锤炼和对天地元气的感应。这种修行方式,在这个被宇宙级邪神盯上的世界里,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点燃的篝火,主动向黑暗中的猛兽暴露自己的位置。
    武功越高,精神天线功率越大,接收到的“污染信號”就越强,被腐化的速度自然也就越快。
    “我怀疑,”黄药师继续说道,他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这並非毒,而是一种信息”,一种指令”!它通过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侵入人的神庭识海,改写人的认知,將人”变成非人”!蓉儿她——她一定也是接触了某种更高层次的信息源”,才会被————被那个叫黑森女妖”的东西占据了身体!”
    “不,蓉儿,她————她一定是进化成了“黑森女妖”!对,一定是这样的。”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痛苦。
    林白看著他,心中有些感慨。
    不愧是东邪黄药师,才智確实远超常人。在没有任何相关知识储备的情况下,单凭观察和推演,竟然已经触及到了“信息污染”和“模因”这个层面。
    只可惜,他终究还在自欺欺人。
    他还在想,如果女儿还没有死该多好。
    甚至,如果女儿不是以这种死法死去,还遗留如此可怖的尸身在世界上有多好。
    就在这时,塔外传来了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声,整个高塔都为之震颤。
    那是战爭的號角。
    也是————怪物降临的序曲。
    黄药师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狂喜的笑容。
    “听到了吗?她来了!我的女儿,她带著母神的恩赐,来了!”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很快,整个襄阳,都將成为母神的花园!”
    林白离开了那座已经彻底沦为疯人院的高塔。
    黄药师的疯狂,並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当一个人的骄傲和智慧,不足以支撑他理解眼前的恐怖时,要么崩溃,要么————就只能选择成为恐怖的一部分。
    东邪显然选择了后者。
    可曾经的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离经叛道,视天下礼法如无物。
    桃花岛上,他布下奇门五行,谈笑间可退千军万马。
    一曲《碧海潮生曲》,能乱人心魄,伤人於无形。
    他是宗师中的宗师,几乎接近大宗师级別的存在,对“理”的感悟,在当世无人能出其右。
    可现在,他看起来,只是一个失去了女儿,心碎欲绝的普通父亲。
    绝密档案里还记载:
    数个月前,当黄药师他听闻女儿的噩耗,发疯似的赶到临安,看到的却是一座被改造成活体血肉迷宫的桃花岛。
    他引以为傲的阵法,被一种更加诡异、更加邪恶的力量所扭曲、吞噬。
    他试图闯入,却被从岛上生长出的无数扭曲藤蔓和嘶吼的怪物逼退。
    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他在那片扭曲的血肉核心,感受到了女儿的气息。
    那气息,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份血脉相连的感觉,陌生的,是那气息中蕴含的、足以让任何生灵都为之疯狂的恶意与混乱。
    他用尽毕生修为,吹响了《碧海潮生曲》。
    他希望能用这首包含了自己对亡妻思念、对女儿疼爱的曲子,唤醒黄蓉哪怕一丝一毫的人性。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更加狂暴的攻击。
    从那活体迷宫的深处,伸出了一根巨大无比的、长满了眼球和嘴巴的触手,一击之下,就將他这位大宗师布下的“势”彻底撕碎。
    如果不是洪七公及时赶到,拼著受了重伤,將他从那片恐怖的领域中拖了出来,他恐怕已经成了那座血肉岛屿的一部分。
    那一次,他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他引以为傲的奇门遁甲、音律武功,在那种不讲道理的、源自更高层面的污染面前,就像是孩童的玩具。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远比他想像的要可怕。
    “我知道————”黄药师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我知道她变了————可她是我女儿!就算她变成了魔鬼,我也要————我也要把她带回来!”
    当时他是这么说的可现在,这位黄药师却变成了如此模样。
    也无怪平他会被镇武司【保护性关押】起来。
    预计未来也不会出来了。
    当然,在这个高塔的其他地方,还存在著其他从桃花岛倖存下来的弟子,以及几个面色凝重,气息沉稳的武林人士。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鬚髮皆白,腰间掛著一个酒葫芦,正是“北丐”洪七公。
    此刻的洪七公,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豪迈与洒脱,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愁云。
    他也收到了袭击到来的消息,正和其他几人討论著守住襄阳城的方法。
    “怎么守住?”洪七公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奈,“我们之前在桃花岛试了多少次了?火攻,没用,那些树木根本烧不著。下毒,没用,毒药洒进去,反而成了它们的养料。派高手进去,进去一个疯一个,出来就变成了只知道嘶吼的怪物!”
    “药兄。”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眾人回头,看到一个身披架裟,面容慈悲的老僧走了过来。
    他正是“南帝”,如今的一灯大师。
    一灯大师看著远方那片如同巨大墨色肿瘤般盘踞在大地上的黑林,双手合十,轻声念了句佛號。
    “阿弥陀佛。那片黑林,並非凡物。贫僧能感受到,其中充满了怨憎、贪婪、痴愚————一切负面情绪的集合。它更像是一个独立的界”,一个有自己法则的魔域。我们的武功,我们的理”,都源於这个世界的天地法则。一旦进入其中,就如同鱼儿离了水,非但发挥不出力量,反而会被那里的“法”所侵蚀、同化。”
    一灯大师的解释,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寒。
    他们都是站在武学巔峰的人物,对“天人感应”、“法则雏形”都有著自己的理解。
    一灯大师的话,他们听得懂。
    正因为听得懂,才更加绝望。
    这意味著,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在黄蓉面前,都失效了。
    这就好比,你是一个绝世棋手,棋盘上无人能敌,可你的对手,却直接掀了棋盘,用棋子砸你的脸。
    你根本没法跟它玩。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一个年轻的武者颤声问道,他是郭靖和黄蓉收的弟子,武氏兄弟中的一人。
    没有人回答他。
    沉默,是此刻唯一的答案。
    当林白重新回到城墙上时,气氛已经凝重到了冰点。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片浓郁的、仿佛有生命的黑暗,正在缓缓地向襄阳城压来。
    那不是森林,而是一片由无数扭曲、畸形的怪物组成的————潮水。
    它们形態各异,有些像是被剥了皮的人形,在地上爬行;有些是长著昆虫节肢的巨大肉瘤;还有些,乾脆就是一团团涌动的、长满了眼睛和嘴巴的阴影。
    ——
    它们所过之处,大地变得一片漆黑,草木瞬间枯萎,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被吸乾了。
    城墙上的士兵们,死死地握著手中的兵器,但他们颤抖的身体,早已出卖了他们內心的恐惧。
    这已经不是战爭了。
    这是凡人在面对神话级的灾难时,最本能的战慄。
    林白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佝僂的背影。
    洪七公。
    这位昔日里豪迈豁达的老叫花,此刻正抱著一个酒葫芦,靠在墙垛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化不开的悲哀和无力。
    他身上那件標誌性的、缀满补丁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了乾涸的血跡和污泥。
    “七公。”林白走了过去。
    洪七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是林司长啊————”他灌了一大口酒,浓烈的酒气混杂著一股颓唐的气息,“你也看到了吧?这鬼东西————呵呵,老叫花我走南闯北一辈子,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可————可这样的,真是头一回。”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深可见骨的疲惫。
    “你试过了?”林白问道。
    “试过了。”洪七公点了点头,眼神飘向远方,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他开始讲述。
    在得知黄蓉异变,桃花岛成为禁地之后,他这个做师父的,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他单枪匹马,闯了桃花岛。
    “那鬼地方————已经不是我认识的桃花岛了。”洪七公的声音在发颤,“树是活的,石头会眨眼,脚下的路,走著走著就没了。老叫花我差点就陷在里面。”
    “我一路打,一路喊著蓉儿”的名字。最后,总算是在桃花岛的中心,见到了她。”
    说到这里,洪七公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和恐惧的神情。
    “那已经————不是我那冰雪聪明的徒儿了。她坐在一棵——————一棵肉做的大树上,身上长满了藤蔓和叶子。她看到我,还对我笑————可那笑容,比恶鬼还嚇人。”
    “我当时就火了!我不管她中了什么邪,吃了什么药,我只知道,我徒弟被人欺负了!我这个当师父的,就要把场子找回来!”
    洪七公猛地站直了身体,一股刚猛无儔的气势从他身上勃发而出,虽然虚弱,但依旧能看出当年威震天下的影子。
    “我用了我这辈子最足的力气,打出了亢龙有悔”!”
    “那条金龙,比房子还大!我寻思著,就算她是铁打的,也得被我这一掌给打回原形!”
    “可是————”洪七公的气势瞬间又泄了下去,他颓然地坐倒在地,抱著酒葫芦,像是要从里面汲取最后一点勇气。
    “可是,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我的掌力,打在她身上,就像泥牛入海,连个响儿都没有。不————不对,不是没响儿。”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那棵肉树上,伸出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张开嘴,一口————
    就把我的龙给吃了!”
    “然后,它还————它还朝我吐出了一条黑色的龙,跟我的一模一样,就是————就是那龙身上,长满了眼睛和烂肉————”
    “我躲开了,但那黑龙打在地上,地上就长出了一大片毒蘑菇。我————我跑了。”
    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羞愧。
    “老叫花我————这辈子从没这么狼狈过。我跑了,我把我徒弟一个人,丟在了那鬼地方。”
    林白沉默地听著。
    他完全能理解洪七公的绝望。
    降龙十八掌,是这个世界“力”的极致,是阳刚正气的代表。
    当这份力量,在敌人面前显得如此可笑,甚至被轻易地扭曲、复製、污染时,对使用者来说,就是一种从根基上的彻底否定。
    他一生的武学,一生的信念,都在那一刻,被碾得粉碎。
    “吼—!”
    就在这时,前方的怪物潮中,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咆哮。
    攻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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