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工匠在大学里有生意往来。”长须矮人说,“博学者提那留斯,你可能认识他,他每季度从我们这订一批符文护符的仿製品,用於研究。”
“是的,先生,哪怕是外城人都知道他。”特诺尔知道,『博学者』提那留斯是法学院的首席导师,城內的大人物,还是一位高阶炼金术士。
如果他有施法天赋,估计会尝试去提那留斯那儿展露才能,进行长达十几年的学院生涯。
可惜,他没有,他走上了另一条路,可能更具有潜力的道路。
如果说先前还对半人之路有疑虑,在看到昨夜幻视中乱杀恶魔的蜥人守卫之后,他已经明白自己將成为怎样的怪胎。
“你说服我了,人类。”长须矮人的手掌在吧檯上一撑,从椅子上跳回地面,说话间走向特诺尔。
“但我需要確认一件事。”他把手探进鬍鬚深处,从脖子上解下一枚吊坠。
那是一枚刻著矮人符文的古朴银幣,表面因年代久远而发暗。
矮人虽然不直接操控魔法,但他们的符文铁匠尤其擅长將魔法锻造为物品,他们称之为“符文魔法”。
“这枚银幣,你带去大学,找那个叫提那留斯的人类,去让他帮你。
如果他看到这东西没有任何反应,那就说明你说的法师墮落不是猜的,他也已经出事了。”
长须长者將银幣递给特诺尔。“戈特里醒了我会告诉他,但矮人不白做担保。
人类,如果你的情报属实,你和你的『危险任务』,就不仅是戈特里的事了。”
“感谢您的帮助。”特诺尔真心实意地向矮人道谢,如果能直接接触到『博学者』提那留斯,一切都会简单许多。
在长须训斥起酒馆中其他矮人时,特诺尔悄悄离开。
拉盖蒂亚大教堂正对面,穿过广场往东北去,经过几条街道就能看见学院的大理石门入口。
中庭迴廊除了课余的学生,就是企图旁听的市民,偶尔也有特诺尔这样无所事事的逛街访客。
特诺尔穿过一间双层柱廊围合开放式庭院,这里是柱廊迴廊,一层为带顶棚的步行道,二层是私人教席的小屋。
在之后路过庭院中央的小型喷泉,有许多在石椅旁即兴辩论的学生,不巧的是,特诺尔被认出来了。
“是杀死『无面人』的特诺尔阁下吗?我听说他是个半人,你身上的特徵与吟游诗人描述的一样!”
“快看!那个杀死连环杀人犯的英雄来了!”
“我曾经也想成为像他一样的冒险者,但我的母亲一定要把我送进学院,好继承家业,唉。”
“嗐~谁不是呢?如果我的父亲给我自由,我肯定不会在毕业后到军团当指挥官,到时候我也要成为像特诺尔阁下一样的英雄冒险者!”
“阁下!我听说您的事跡,猜想您一定是有见识的探险家,我有一个问题。”有个穿直身及膝粗织白色长衣的学生靠近特诺尔,在场的学生都是这副打扮。
他吐字清晰的组句:
“设想一下,一位女子被强暴,根据法律,她有权选择嫁给施暴者或將他处死。
可如果同一个男人在一夜之间强暴了两名女子,其中一人要求结婚,另一人要求处死他,您认为该如何裁决?”
“如果那位新娘不介意当寡妇,允许他们完婚,再將罪犯处死,所有人的愿望就都被满足了。”特诺尔隨口回答。
发问的学生闻言一愣,皱眉思考。
特诺尔趁机绕过他,向诸多学生高声问道:“『博学者』提那留斯阁下在哪里?他的生意伙伴希望我见见他。”
正在议论特诺尔的学生多是修辞学院的,只能指出法学院的位置。
但有一位黑髮绿瞳的青年举起手来,“你要找导师吗?我带你去吧,我是佩特罗斯,提那留斯导师的学生。”
法学生佩特罗斯腰配装饰长剑,这种剑在学院中更多是礼器。
当然,不排除有学生私下决斗。
“请带路。”特诺尔向他頷首致意。
他將矮人给的银幣掛在了脖子上,待会见到提那留斯,如果对方没反应,则可能是被其他存在偽装的,他就得礼貌告退,喊矮人来物理交流。
要是一切正常,他就能得到一位高阶炼金术士的帮助。
在佩特罗斯的带领下穿过花园时略微驻足,特诺尔瞧这小子偷偷盯著坐在草坪上看书的姑娘看,半是催促的调侃:
“小心点,如果你知道『黑暗王子』,你会发现这位邪神的崇拜者全是俊男美女。
有些表面上看是姑娘,但掏出来比你的还大呢。”
短髮青年闻言略微颤抖,半羞半急地说,“我才没有在看她,我在看风景。”他呼吸急促,快步领著特诺尔穿过小路,“我不喜欢尤莉婭,她是狄奥尼科斯家的,不可能看上市民家庭的男人。”
“哦,原来是总督家族的贵族,那她一定会嫁给某个大贵族了,狄奥尼科斯家族可是长老议会的常青树。”
不知为何,在佩特罗斯耳中,特诺尔的语气有些贱嗖嗖的,可能是错觉吧。
特诺尔见这小子拳头攥了再松,没再暗示提醒,干扰小伙的思春幻想。
“你导师近来有什么不对劲吗?”
“他天天泡在私人实验室里,基本上不怎么来授课,这算不对劲吗?”
“我想是的。”
“那他自打生下来就不对劲了,抱歉!我尊敬导师,可是他太不务正业了,如果他愿意抽出一定的时间为我们讲座,我会更尊敬他。”
“好吧,这不算是异常,也许对他来说,给你们授课才是副业。”
“最近几天,或者几个月內,他有什么反常表现吗?”
“他收了个新学生,那个学生能一直待在他身边接受教导.....我不是嫉妒!好吧...我確实嫉妒伊萨克,我不明白为什么只有他能得到导师青睞!我们都不比他差!”
在佩特罗斯的抱怨中,特诺尔被领入林园后位置偏僻的实验室。
佩特罗斯示意他止步,然后独自进入屋內,穿过各类仪器和桌台,在阶梯处静静等候。
很快,一个金髮碧眼的学生下了楼,直接看向门外站著的特诺尔,眉头皱起,压低声音,“什么事?”
“他要见导师。”
“导师不见客。”
“是矮人差我来的,他们希望商討下一次交易的价格。”特诺尔主动开腔。
他已经不抱希望了,因为这个学生让他感到烦躁,捕猎感知在提醒敌人出现。
伊萨克眼神警觉,“行,那过来吧,动作轻一点。”
特诺尔跟著他们上了楼,一位髮丝黑白及肩的老学士已经走到门边,没等特诺尔开口,就主动说,“告诉那些矮人,交易取消了。”
哪有什么交易?特诺尔不过瞎编的藉口。
特诺尔走近,借挠头的动作更刻意展露银幣,然而“提那留斯”毫无反应。
不对,他有反应,特诺尔留意到老学士趁伊萨克与佩特罗斯搭话,朝他使眼色。
他进一步靠近,伊萨克却忽然转过身来,皱眉瞪著特诺尔,“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请回吧。”
“我想这句话该你的导师来说。”特诺尔眯起眼睛,危险地看著金髮青年。
“请回吧。”提那留斯目光复杂地看著特诺尔脖子上的银幣,潜藏希冀,又有警示,仿佛在提醒特诺尔小心。
在伊萨克看向学士之前,提那留斯闭上了眼。
“嗯。”特诺尔点头,知道问题大发了。
提那留斯確实是本人,但似乎被控制了。
他不能在这里大打出手,因为对方既然能控制高阶炼金术士,肯定比他强得多。
假设对方是偷袭暗算、使阴谋抓把柄、藉助恶魔的力量,那也至少是高阶才能做到。
一位高阶法师有的是办法绕过低阶职业者求助,显然,提那留斯被看的很死。
这里不只是他的问题了。
等他回头带著一群矮人砍回来!
特诺尔恶狠狠地想。
单独他一人或许危险,可有大量矮人帮助,实际上难度没那么高——矮人的战斗力可不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