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果真是禁不住念叨。
陈烬心心念念的想著弄死宋暮山,却不想,宋暮山如今亦十分惦记著他。
不等到刘爷爷拿来肉乾与蟒骨,午时许,镇岳武馆有客到。
来客提前下了拜帖,派门人通稟了门號,送上了顶级规格六金六玉的拜礼,表现得极为正式。
来的依旧是四海商会,登门的照旧是宋暮山。
只是,他不同於上次静悄悄的一人来,此次走了流程,带足了人手,摆开了场面,竖起了代表四海商会的刀旗。
如此一来,镇岳武馆不敢怠慢。
永泰府诸多武馆有人不鸟宋暮山,却没人敢於忽视横通九府百十县的四海商號。
这块招牌曾用不知多少绿林武者,甚至大匪武师的头颅,证明了其所代表的恐怖实力。
周泰皱眉,穿上崭新的白褂黑裤,脚踏千层布鞋,亲自在內院门口背手等待。
外院诸多弟子分列两排於他身侧。
大师姐林慧带领在武馆內的三位內院弟子,一同出门迎接。
武馆中门打开。
“宋掌柜,各位前辈,家师已在馆內等候,请。”
林慧不见丝毫迷糊姿態,杏眼瞪大,马尾高竖,练功服衣摆飘荡,颇有英姿颯爽之气。
她行了礼,请宋暮山进馆。
宋暮山身后有六奴六婢,十名好手护卫,隨行的还有数位永泰府的江湖同道,甚至还有一位身穿繁杂差服的衙门中人。
宋暮山与江湖同道,还有那位衙门中人与林慧还礼。
而后他面无表情地踏入镇岳武馆大门。
无论是大师姐林慧,还是宋暮山,都不曾再说话。
一路行至內院门前,宋暮山远远地拱手,笑道:“周馆主,前日一別,宋某甚为想念,今日又来叨扰,还望勿怪。”
周泰同样哈哈大笑,抱拳道:“宋掌柜哪里的话,四海商號是我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外城八馆多有仰仗之处,何来叨扰一说?”
说著,他看向宋暮山身后,脸上浮现一丝忧虑。
宋暮山的能量果然不容小覷,竟请来了四位大帮派的帮主,一位提刑司主事。
“沈帮主!”
他抱拳向一位年岁六十许,断左臂,身后背著一柄精钢鱼叉的老者行礼。
怒蛟帮帮主,沈沧,正式武者,盘踞码头区核心地段,维持码头区的核心秩序。
与其相比,他才是外城码头区真正的主人,聚义堂等小帮派更像是围附上来討食吃的野狗。
沈沧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单臂回礼,“周馆主。”
周泰看向面容白净,衣著华丽的第二人,再次拱手:“裘堂主,没想到今日竟也光临了我这小武馆,蓬蓽生辉。”
裘万钧,金蝉堂堂主,其帮派是外城最有钱的大帮,专做当铺、赌场与青楼生意。
他同为正式武者实力,人送外號笑面虎。
啪!
裘万钧收起摺扇,抱拳笑道:“老周,你我可有日子没见了,这不是想你了,听说老宋要过来,就一块来看看你?”
呵呵。
周泰笑笑没说话,心知此人话说得好听,实则还是来帮宋暮山占场子。
若不然,何时不能来,非要今日?
宋暮山身边的江湖同道还有两位,他们不等周泰开口,主动行礼。
“周馆主。”
“周馆主”
左边少了一截小拇指的是血手堂九指罗酆,做的是杀人的买卖,城內仇杀,生意竞爭,甚至城外向山匪报仇討命,少不得找他。
他虽仅是三次磨皮武夫,却被外人號称武者之下无敌手。
右边之人为盐帮铁算盘顾三川,专做私盐生意,擅使一柄精铁算盘,善用暗器,是三次磨皮高手。
“嗯。”
周泰仅仅扫了二人一眼,点头便算是打过了招呼。
他看向最后一人,深吸口气,苦笑道:“严主事,没想到,今日你竟然也来了。”
若说前边两个正式武者他还仅是重视,此人则让周泰有些忌惮。
並非是他同为正式武者的实力,而是身份。
严维正,永泰府提刑司主事。
他身穿玄青色差衣,前胸后背各绣一副暗金狴犴,袖口襟边走朱红缠枝纹,腰间不佩綬带,而是一条两指宽的铁链,链尾垂一枚拳头大的铜印。
永泰府的各级衙门,向来与江湖势力井水不犯河水。
唯有提刑司与镇魔司接触较多。
镇魔司无需多说,管的是妖魔,而提刑司,则负责的是全城的刑狱与判决之事,管的是人命。
侠以武犯禁,更不用说外城整日都在廝杀,谁家底子都不乾净。
提刑司虽说不管,若真上纲上线,那定然会十分被动与难受。
严主事手搓两颗铁胆,懒洋洋道:“老周,別误会,我没有来找你不自在的意思,是宋掌柜说有些事需我做个见证。”
听他如此说,周泰点点头,心里稍安。
江湖门派见面礼节繁琐,仅仅互相行礼,已经过了不少时辰。
周泰摆手,正欲请眾人入会客堂饮茶。
却被宋暮山阻止。
宋胖子笑眯眯地抬起眼瞼扫了一圈,看到了站在外门弟子之中的陈烬。
陈烬双眸虚眯,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胖子看著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心之事,脸上笑意越发明显。
恰在此时,林慧不动声色挪动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宋掌柜,怎么,莫非我这弟子与你有什么过节?呵呵,他尚未磨皮的实力,不至於吧?”
周泰魁梧的身躯走近两步,气势极强的压迫著宋胖子说道。
重视四海商號归重视,周泰却远不至於到怕的地步。
宋胖子能请来人,他若是想,也不缺好手助阵。
外城八馆同气连枝,喊上一嗓子,较较真,未必怕了四海商號区区一分號。
只不过不到一定地步,谁也不想撕破脸皮罢了。
宋暮山笑呵呵摆手:“哪里的话,过节谈不上,不过宋某確实有一事,想当著严主事的面,询问一番周馆主这个弟子,不知是否方便?”
他说著,並不给周泰拒绝的机会。
直接冲身后一摆手,声音和煦道:“来,翠儿,给周馆主和诸位前辈好好说说,那日你都看到了什么?”
只见他身后,一位侍女款款走出,盈盈冲宋暮山施了一礼。
她抬起头,看向陈烬,目光中带著说不出的神色。
有些许愧疚,有些许畏惧,稍作犹豫,她伸出手指指著陈烬,却不敢看他的眼睛道:
“那晚,我亲眼看到他在码头,杀了好多人。”
“他是杀人凶手,手段极其残忍,生生打爆了好多人的头颅。”
镇岳武馆中人都目露诧异。
陈烬缓缓闭上双眸,
她,正是那晚抱著婴孩的小寡妇。
周泰短暂惊愕后,忽然大笑:
“哈哈,荒谬,宋掌柜,你找个人来,就能说我的弟子杀了人?”
“若是如此,我徒儿说你灭人满门,你也要自证清白?”
他高声夺人,心里则是觉得有些麻烦了。
宋胖子既然来,自然会做足准备,恐怕还有后手。
果不其然。
不等宋暮山开口,他身后的侍卫中,再次走出一个人,低头哈腰,满脸諂媚的冲他道:
“周馆主,小人也能作证,小人姓刘,曾在聚义堂忝为堂主,是以遭毒手的程峰帮主手下。”
“那日,程峰帮主遣人去捉小寡……咳,翠儿姑娘,我后来也去了,只是去晚了些,却只见到了满地的尸首。”
“后来小人稟报给宋掌柜,又找到了躲藏的翠儿姑娘,画出了肖像,多方对比,才知晓那丧心病狂、杀害几十条人命的凶手,竟是镇岳武馆的外门弟子陈烬。”
“周馆主,您想必也被这人面兽心、丧心病狂之人蒙蔽了。”
周泰呼吸一滯。
宋暮山微笑著冲刘堂主投以讚许的目光,还真收了条好狗。
一直沉默的陈烬睁开双眸。
他看了一眼严维正腰间的铜印,又看了看几位大帮主,估算著出手的代价。
面板中,白骨夫人体验卡散发出盈盈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