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大人物默然。
镇岳武馆的弟子们中,却掀起轩然大波。
聚义堂被不知名高手剿灭之事,前两日传得沸沸扬扬,却没想到,那高手竟然就是自家武馆的陈烬。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
“確实无法相信,聚义堂的程峰是一次磨皮强者,就算是刚刚突破,也绝不是淬体境界的武夫能比的,陈烬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是啊,这也太过天方夜谭了。”
“我也不敢相信。”
“你们別武断地下结论,发生在陈师兄身上的神奇之事还少吗?换做以前,你们相信有人能一起淬体九重?”
“对,而且周师不是说了嘛,陈烬还是什么妖化武夫,应该也有奇异之处。”
站在陈烬身边的周德脸上满是崇拜与兴奋之色,对陈烬问道:
“师兄,真的是你乾的啊?太牛了吧!!”
一旁的刘博闻言,狠狠给了他个肘击。
周德哎呦一声怒目看向他,刘博用眼神朝前方的大人物瞥了一眼。
你个傻子,看不明白情况,现在有你这么问的吗?
周德咂咂嘴,意识到自己的孟浪,不敢再轻易开口。
刘博有些担忧地看向陈烬,压低声道:
“师兄,今日怎么收场?给严主事送银子行吗?我可以找我爹拿百两给师兄。”
旁边的周德和朱真真也连忙表示,自己家也能帮忙。
尤其是朱真真,她明媚的大眼睛眨了眨,竟想偷偷溜走,去寻找父亲过来帮忙。
方阳不动声色地靠过来,训斥了几人道:
“都安静些,眼下是缺银子吗?”
又对朱真真道:“叫你父亲过来做甚?武馆缺磨皮层次的强者吗?”
“全都老实呆著去。”
喝退几人,他看向陈烬,低声道:“若一会师父挡不住,你就往镇魔司跑,那里可能有活路。”
“別忘了,武夫有罪,可以妖魔头颅相抵。”
“与妖魔搏命是凶险,可先度过眼前一关再说。”
陈烬看著身边出谋划策,为自己著想的眾人,再看看凑到自己身前,挺直身躯的大师姐。
在如此严峻的形势下,他竟咧嘴笑了。
能入镇岳武馆,此生不亏。
若结局註定如此,母亲等亲人,自己尽可放心。
…
也就在此时,周泰缓缓开口,朝著他招了招手。
“陈烬,你过来。”
眾人瞩目之下,陈烬沉稳迈步走至周师身前。
“周师。”
周泰极其谨慎,近乎一字一顿道:“刚刚宋掌柜说的,你也听到了,他找了两个小人污衊於你,为师想为你討个公道。”
“你觉得,想要什么赔偿?”
周泰刚开口之时,语速极慢。
说完这番话时,他却极为果决,之前稍有犹豫摇摆的內心,忽的坚定了下来。
他魁梧的身体挺拔,遍布四肢百骸的雄浑气血开始缓缓涌动。
地上落叶,无风四起。
保了!
他妈的,小傢伙灭了聚义堂,赶紧跑来告诉自己,连妖化的事也对自己讲了。
他虽在外门,可已將自己当师父看待。
既如此,那就是我周泰的弟子。
我周泰习武半生,天天喊著尚武崇德,若此时缩了卵子,日后岂不被人天下英雄耻笑?
至於杀人……
呵,聚义堂想杀人,还不能被人杀了?
杀得好!
而且小傢伙有自己生平仅见的妖孽天赋,若让他早早夭折,实在太过可惜。
思绪到此处,周泰气势更为雄厚,收敛起笑意。
横眉扫视宋掌柜一行,淡然开口:
“宋掌柜,你信口雌黄,三番两次来我武馆为难我弟子,今日不给个说法,那少不得要试试周某的老拳!”
“恰好,周某近来拳意小有长进,在此以拳意战四方群雄,说出去,也未尝不是一桩雅事。”
他明明身处劣势,却极其霸气,直接以势压人。
磅礴战意浩荡升腾,竟有先动手的意思。
!!!
疯子!
宋暮山脸上笑意凝固,万万没想到,周泰这个莽夫轴到此等程度。
为了区区一个外门弟子,竟然要挑起正式武者之战。
“老周,你可想好了?”
“周馆主,莫要自误。”
沈沧与裘万钧见此,前踏一步,挡在宋掌柜身前,体內亦有雄浑气血涌动,已然做好出手抵挡的准备。
宋胖子许诺了偌大的利益,请其二人前来助阵。
罗酆与顾三川则紧紧守在宋掌柜身旁,武夫感应提升至最敏锐的状態。
他们二人的任务不是与周泰为敌,而是配合宋暮山,確保他不会被周泰实施斩首。
一时间,镇岳武馆数股血气涌动与碰撞。
空中竟发出阵阵细小音爆之声。
“师父!”
“诸位师弟,退!”
“方阳,速去通知其他七馆,请诸位馆主速来!”
林慧与另外两位在馆內的二次磨皮师兄怒目圆瞪,迅速掠至周泰身侧,摆出熊意拳的架子。
方阳一次磨皮的实力展现无疑,以极快的速度抽身爆退。
他为防被人劫杀,根本不走武馆大门方向,直衝一侧墙壁而去。
眨眼间,气氛剑拔弩张。
大有一言不合,生死相搏之象。
“哎。”
“有话就好好说话,这是作何?”
“给我回来!”
恰在此时,场中响起一声嘆息。
只见严维正腰间的铁链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接著轻轻一甩。
奔跑至墙边的方阳大惊失色,他低头看去,只见双腿竟已被缠住。
不等他反抗,一股巨力涌来。
转瞬间铁链带著他“飞”回了场內。
周泰见弟子受束,花白的眉毛一立,就欲动手。
沈沧和裘万钧感受到他气机转变,不敢大意,脸色凝重,同样要用出招式。
幸好,严维正迈出一步,挡在双方的面前。
他手一抖,铁链自方阳腿上收回,缩入他的袖口。
而后轻咳一声,先无奈地看了眼周泰,最终扭头对宋暮山开口道:
“宋胖子,老周是脑子直的武人,直来直去惯了,脾气火爆也不是一天两天,我不怪他。”
“你这是干什么?仗著四海商会的职位,给我上眼药?”
此番话,说的很有水平。
其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周泰是正式武者,你不是,你在此炸毛,就是在仗著四海商號的招牌压人。
如此,我可就不得不管了。
永泰府的事,总归要永泰府来处理,胆敢引入大势力插手,那別怪永泰官府先弄掉你。
宋暮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既没想到周泰真要死保陈烬,更没想到严维正如此不通情理。
玛德。
老子给你金票时,你收的挺痛快啊!
宋暮山深深压下一口气,脸上再次露出笑意。
“周馆主,你看看,这是做什么?你我同在永泰混饭吃,何必闹到此等地步。”
“且先住手,万事,还是慢慢商议的好。”
到了此刻,
他也不得不考虑,再纠缠於这个陈姓小子的弊和利。
想对付九掌柜冯修齐另有他法,没必要稀里糊涂的与周泰这个正式武者死磕到底。
只是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尤其是陈姓小子表现出了远超预期的天赋,甚至与真正的武骨相比也不差分毫。
自己想罢休,他是否会同样如此想?
若这个咬人的小崽子记恨於心,自己今日岂不是在放虎归山?
哎。
內心深处,宋暮山嘆息一声。
早知今日,那日自己遵守冯修齐立下的合约,对此子加以栽培,何尝不是一桩美事?
这陈烬將来未必不能成长为正式武者,乃至武师,成为自己在商號內可依仗的强大力量。
悔不当初!
这盘棋,是自己下出了一记臭手。
思绪一闪而过,他只感觉左右为难。
江湖,从不是打打杀杀,而是利益盘算。
今日之事,又当如何收场?
